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药匣 (第2/2页)
“走得了。”
许元从怀里掏出叠好的清单和底稿,拿了块油布裹了三层,用麻绳捆紧。又从驿馆灶房顺来一个装药材的竹匣,上个月驿丞买膏药剩下的,打开盖子还一股子浓浓的药味。许元把油布包塞进去,压实了,盖上盖。
封条是许元自己写的。找了张黄纸裁成条,毛笔字歪歪扭扭写着:上等当归,四两。
下面得盖个章。许元抄起灶房案板上没用完的半截萝卜,拿小刀三两下削出个章的雏形,蘸了印泥往上一盖。红扑扑的,字迹糊成一团,跟街边那些不入流的药铺子卖的便宜货一模一样。
老郑看着许元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刻萝卜,一声没吭。
许元把竹匣封好递过去:“送去御药房,找崔奉御。就说是萧公的方子,要当面交到崔奉御手里,别让别人碰。”
老郑接过竹匣,在手里颠了颠,分量不重。
“崔奉御收了之后呢?”
“他看了里面的东西,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萧瑀跟崔奉御的交情,许元没细问。昨晚萧瑀提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许元信他。
老郑把竹匣往腋下一夹,用布巾裹好。六月天,穿件短褐,腋下夹个东西也看不出来。他又把头上的巾子重新扎了一遍,蹲下换了双干净鞋。
出门前,老郑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的没了?”
“没了。”
老郑走了。
许元站在巷口,看老郑一瘸一拐的往东去。翻达坂那天晚上,骡子失蹄,老郑从坡上滚下去,膝盖正好磕在石头上,当场就肿得像个馒头。后面的三百里路,他是拄着根棍子走完的。
葱岭那场高烧,许元背着老郑走了整整一夜,那重量现在仿佛还压在肩上。
这三年,老郑一句为什么都没问过。为什么要去大马士革,为什么要去翻大理寺的档案房。老郑要么在场,要么就在外面等着,什么都看到了,但什么都没问。
巷子那头,老郑的背影拐过墙角不见了。许元胃里空了一瞬,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别的。他回屋把门关上,把贴身藏的清单从衣服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纸边都起了毛,有几个字被汗浸得有些模糊。
许元重新叠好塞回去。这份是原件,是命根子。竹匣里那个是副本。副本丢了还有原件,原件丢了,这三年就全白费了。
驿站外面有公鸡打鸣。天亮了。
长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景象,坊门一开,街上人声鼎沸。许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是那三只脚印。
最大的两只。
那一步子非常稳健,从门口走到柜子那里没有一点拐弯。其实那个人并不是来找东西的,而是直接拿走的。
大理寺档案房里的东西放在哪里,他进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大理寺应该有内鬼了。
并且大多是侯君集的人。
许元翻身的时候,床板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希望萧瑀那边能够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