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九阴聚煞 (第1/2页)
半个时辰后,雨已经停了。
二十余名婢女垂手立在阶下,大气都不敢出。
刺儿站在最前一排,素衣素裙,眉眼低敛。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端坐台阶上的柳汀月裙摆底下露出的绣鞋。蜀锦的面料,镶着一颗硕大的珍珠,随着她倨傲的声音轻轻颤动。
“这洛京城里八字纯阴的女子,一抓一大把,绣衣司这般兴师动众,未免太小题大做。”
她说完,端起手边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采选婢女的章程,是王爷定下的。陆缉事若觉不妥,大可去寻王爷分说,不必在府中苛责下人。”
“侧妃娘娘言重。”陆绍站在阶下三尺处,墨色公服半湿,逐风刀滴下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渗入砖缝。
“凶徒专挑纯阴命格的女子下手,作案诡秘,绝非寻常仇杀。谁也不敢说,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就在这院子里?”
此话落地,阶下婢女骚动起来。
从前听说画皮鬼专杀阴女剥皮,只当坊间流言。此刻亲耳听绣衣司主事证实,知晓自己是凶徒的目标,恐惧一下爬上脊背,好几个婢女脸色煞白,攥紧了袖口。
刺儿不动声色地将周遭的恐惧尽收眼底,心中清明。
谢云烬这一手,玩得真阴。
借查案敲打柳汀月,闹得王府不宁。
又把这些纯阴命格的女子摆上明面,供人窥探——
这些女子,既是引凶徒现身的诱饵,也是各方博弈的靶子。
而她,沈刺儿,九阴聚煞的命格,更是靶子里的靶子。
“都给我消停些!害怕什么?九锡王府的门槛,什么妖邪敢踏入半步?”柳汀月冷眼扫过众婢,压下满院慌乱,又看向陆绍。
“陆缉事今日好大的官威。怎么,绣衣司要在九锡王府升堂问案?”
“卑职不敢。”陆绍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绣衣司缉拿凶顽、勘刑断案、肃靖京畿,核查涉案人籍,乃是分内职守。”
柳汀月重重搁下茶盏。
咚的一声,带着沉沉威压。
“你是想说,画皮案的真凶潜藏在王府后院之中?陆缉事,你在怀疑本侧妃?”
“侧妃娘娘。”陆绍不卑不亢,抱拳拱手,“清查底档、核验人籍,只为尽早勘破案情、安定洛京人心。若因卑职疏漏,致使凶徒隐匿府中,伤及王府贵人,到时王爷怪罪下来,卑职担不起,娘娘也担不起。”
“既如此。”柳汀月忽然笑了,语气淡淡的,“蔡嬷嬷,把今岁采选的底档取来,给陆缉事过目。”
陆绍上前半步,抱拳一揖。
“娘娘,画皮案虽在永兴六年,但凶犯寻访跨度甚大,或与往年采选有关。卑职需从永兴元年核起,逐年比对,方算周全。”
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柳汀月不开口,陆绍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腰背挺直,目光平视,既不咄咄逼人,也不卑躬屈膝。
半晌,柳汀月倚回靠背:“你叫陆绍?”
“是。”
“本侧妃记得你。”柳汀月语声慵懒,带着上位者的俯瞰,“永兴三年,太平桥流民闹事,你率部弹压,杀伐有度,深得王爷赞许。彼时你不过区区百户,数年光景,已然成了绣衣司都缉事,步步高升了呢。”
“娘娘好记性。”
柳汀月笑了笑,“谢二倒是会用人。你们这些刀,一把比一把快。”
陆绍没有接话,抱了抱拳,“卑职奉公差事,不敢言勇。今日之事,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柳汀月端起茶盏又放下,不咸不淡地侧目,“蔡嬷嬷,依言去办。”
不多时,蔡嬷嬷领着一个仆妇抱了一口樟木箱子过来,箱盖打开,满满当当全是册子,线装的、订册的,新旧不一,码得整整齐齐。
“永兴元年至今,凡经选婢署录入王府的婢女,八字、籍贯、来龙去脉全在这里头了。”蔡嬷嬷拍了拍箱盖,“陆缉事请便。”
陆绍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册翻看。
纸面整洁,一笔一划都是正经台阁体,通篇无一字涂改、一处纰漏。
整齐得像被人提前整理过。
他合上册子,转头看向柳汀月:“卑职可否将这些底档带回绣衣司细细核查?”
柳汀月的面容终于冷了下来,笑容缓缓褪去。
“陆缉事,这是王府内档,按规矩不得出府。”她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你要查,便在这儿查。本侧妃给你备好茶水,你慢慢看,看上三天三夜都行。但要携档出府——不成。”
陆绍沉吟片刻,抱拳道:“那卑职便在此查阅。叨扰娘娘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底档核验之外,卑职还需当面核问在册婢女,以验明正身。卑职斗胆,请娘娘暂避一二,以示规制。”
柳汀月暗自咬牙。
好一个陆绍,不愧是谢老二的狗。
明着秉公办案,实则当众落她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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