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方命案牵旧恶 (第2/2页)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刻在八个面上。
这是一块八卦阵石,用来改变道路标识的。
把它放在路口,行人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方向,以为自己走的是直路,其实在绕圈。
上官楼蹲下来,从萧烟手里接过那块石头,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也刻着纹路,不是卦象,是一幅图案。
一只眼睛,眼珠圆圆的,瞳孔是实心的,眼睑半睁半闭,像一只半睡半醒的眼睛。
千机阁的标志。
千机阁的弟子都会在作品上刻这只眼睛,代表这件机关是他们做的,代表他们认领这件作品。
刻了眼睛,就代表不躲不藏,不怕被查,等着被查。
上官楼的手指在眼睛符号上停了一下。
她见过这只眼睛。
在柳宅地下室的墙上,在顾怀仁的手术记录册上,在周明义的账簿上,在血滴子的碎片上,在傀儡戏的傀儡线上,在金缕衣的织机上,在鲛人泪的珍珠箱上。
这只眼睛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像一个幽灵徘徊在她查过的每一个案子、每一具尸体、每一条线索之间。
千机阁。
机关术数传承之地,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之一。
他们的祖师爷是鲁班,传承了几百年,每一代阁主都是机关术的天才,能造出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他们不参与朝堂之争,不参与江湖恩怨,只做机关。
但他们的机关可以用来杀人,可以杀很多人。
阿九牵着马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从长安县调来的案卷,道:“上官姑娘,三个死者的背景查到了。李文远,苏州人,他爹是开绸缎庄的,家里不穷。他来长安赶考,带了不少银子。他死的时候银子还在包袱里,一文钱都没少。周万春,洛阳人,做丝绸生意的,那一趟货值上千两银子,货一匹都没少。赵松亭,陇西成纪人,当了十年县令,进京述职等着升迁。他的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封信,什么都没有。他也没什么钱。”
上官楼把案卷翻了一遍。
三个人,身份不同,籍贯不同,年龄不同,死法相同。
他们没有共同点。
但凶手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他选这三个人一定有原因。
她盯着案卷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了赵松亭的籍贯。
陇西成纪。
成纪。
武三思的老家,周明义的老家,李昭德的老家。
那个地方出了很多人,好人不多,坏人不少。
赵松亭在成纪当了十年县令,他一定知道很多事。
知道武三思在成纪做了什么,知道周明义在成纪杀了多少人,知道李昭德在成纪藏了什么。
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他死了。
李文远和周万春呢?
他们跟成纪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
但他们跟烟雨会有关系。
烟雨会,横跨三朝的地下势力,策划惊天阴谋的幕后组织。
李文远的爹是绸缎商,周万春是丝绸商,他们都是商人,都在替烟雨会做事。
他们死了,烟雨会就少了两条胳膊。
赵松亭知道烟雨会在成纪做了什么,他死了,烟雨会就少了一个隐患。
三个死者都是烟雨会的人,或者都是烟雨会的眼中钉。
鬼打墙不是鬼干的,是人在干。
是千机阁的人在替烟雨会清理门户。
他们在十里长亭布下八卦阵,用迷魂散让人迷失方向,然后杀人。
上官楼把那块八卦阵石装进证物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萧公子,千机阁的人来了长安。”
她看着萧烟,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千机阁意味着什么。
千机阁的人不轻易出山,他们出来就一定有大事。
上官楼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凶手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门派。千机阁在替烟雨会杀人。”
萧烟从她手里接过那块八卦阵石,翻过来看着底部那只眼睛。
十里长亭的风吹过来,带着荒草和尘土的气味。
萧烟站在亭子前面,身后是石柱和青瓦,面前是荒草和官道。
“上官姑娘,千机阁的人为什么要帮烟雨会?”
她不知道,但她会查出来的。
千机阁的机关术天下无双,他们做的东西别人造不出来。
但她学过千机阁的机关术。
她师父孟知远教过她。
她父亲上官云起也教过她。
她可以破掉公孙无妄的八卦阵,用他教的东西找到他。
她的手指在那块石头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八卦纹的深浅、宽窄、角度。
每一刀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不是随手刻的,是用卡尺量过的。
这个人的手很稳,心很定,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他刻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犹豫,一刀下去就是一刀,不回头,不修改。
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会继续杀人。
上官楼翻身上马。
萧烟也上了马。
阿九在后面跟着。
三个人三匹马沿着官道往北走。
十里长亭在身后越来越远。
暮色从四面涌上来,把亭子吞没了。
上官楼回头看了一眼,亭子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蹲在荒草里的灰色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