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2/2页)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鼓点,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温和、鬓角已经泛白的男人站在门口。
许永成。
他看到了季秀玲弯着腰的背影,看到了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几张纸,看到了床上那个敞着口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颤抖的身体,轻轻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听到了。”许永成的声音很轻,低沉而温厚,“电话的内容,我在客厅里听到了。”
季秀玲的哭声在他怀里,终于绷不住了,变得更大了一些。
那层维持了三个月的、坚硬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许永成没有追问那份报告的事。
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医生,省三甲医院消化内科的副主任医师。三个月前季秀玲拿到报告的那天晚上,他就从她细微的反常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二天,他用自己的权限,调阅了她的电子病历。
胰腺癌晚期,多发转移。
但很快那份报告就再也不可见了。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一个人在黑暗中坐着。
然后他走出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菜。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只是悄悄地调整她的饮食,减少她的家务量,把每个周末都空出来,带她去郊区走走,去逛公园,去看那些她以前总说想看但没时间看的风景。
“你要是想回去看看他……我不会拦你的。”许永成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看林浩也好,看看小宇也好。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季秀玲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从剧烈的抽泣中,挣扎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是……不是因为他们哭的。”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嘴角,却努力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
“我只是开心。”她的声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原来我的孩子……没有学坏。”
卧室的门外,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许海棠,许永成和前妻的女儿。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珊瑚绒家居服,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柚子茶,原本是想送给继母暖暖身子的。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杯子里的热气,从一开始的浓烈袅袅,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一缕。
她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
没有说话。
她把那杯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从另一侧,轻轻地抱住了季秀玲。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床沿上。
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工整、但异常温暖的剪影。
很久之后,许永成松开手臂,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抹去季秀玲脸上残余的泪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苦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好好去走走了。想去看儿子就去看,想去看老林也去看。所有你想做的事,我们一件一件去做。”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趁还来得及。
季秀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床头柜上,那杯蜂蜜柚子茶还冒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热气。许海棠把头靠在继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千里之外,春城省医院。
林浩攥着手机,在病床上坐立不安了半天,最终还是找到了护士站,要来了那个电话号码。
他拨通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飞快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急切的、年轻的声音。
“叔,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