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1/2页)
林宇听着电话那头林浩极力压抑的紧张,声音依旧平稳。
“她知道了你在缅北的事,有点懵。你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想想。”
这是一个温和的谎言。
林浩在那头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声音都轻快了许多,连声说:“行,行,我不急,我不急。她……她肯听你说这些,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挂断电话,林宇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拿起了笔。
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在光秃秃的树杈间打着旋。
八百公里外的赣城,也是同样的天气。
季秀玲挂断电话后,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着,膝盖上盖着一条格子花纹的薄毯。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是茶几上那盘剥了一半的赣南脐橙散发出来的。
她的手指松开手机后,又抬了起来,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仿佛不愿意让任何液体在脸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她起身,走向卧室,脚步踩在木地板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那点灰白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深处,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地方用透明胶带反复缠了好几层。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指尖有些发抖。
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纸的边角已经起了毛,显然被反复翻看过许多次。
她把那几页纸摊开在床上。
灰暗的光线落在纸面上,那几行用宋体打印出来的黑色小字,清晰得像是用刀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诊断结论:胰腺导管腺癌(Ⅳ期)。”
“已见肝脏及腹膜多发转移。”
“建议姑息性化疗,预后不良。”
季秀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这份报告,她三个月前就拿到了。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她在医院的卫生间里,把门反锁上,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无声地哭了整整四十分钟。
第二次看到它,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把它重新折好,放回档案袋里。
第三次,她决定不告诉任何人。
哪怕和儿子通了电话,她也不打算不告诉林宇。
那个孩子的人生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光,自己不能再给他的人生加上一块想搬都搬不走的巨石。
更不能告诉林浩。
那个男人在外面吃了十二年的苦,九死一生才回来,自己怎么能在他刚缝合的伤口上,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至于现在的丈夫许永成……他对她已经够好了。
好到她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遇见他这件事上了。
她不能再用自己剩下的、屈指可数的日子,去消耗他的心疼和精力。
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她甚至和医院签署了全权限保密协议,严禁自己亲属去查阅自己的所有病历。
反正她这辈子,活到今天,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一个人死扛。
可是今天。
林宇在电话里,喊了她一声“妈”。
那个孩子的语气平静、温和、成熟。
跟她记忆中那个每次打电话要么借钱、要么赌咒发誓、要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儿子,判若两人。
他给她开了一张十万块的亲情卡。
他说,钱是自己挣的,合法合规。
他说,我现在在大学当教授。
他说,祝你幸福。
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那种酸意来得极其凶猛,像是被人用钳子狠狠捏住了鼻腔。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泪水就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哗啦啦如掉落的连珠。
她一把抓起床上的医疗报告,死死按在胸口,弯下腰,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贴到了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哭声被她死死地咬在牙关里,只有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出来,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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