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老朱训子 (第2/2页)
这就是朱元璋对佛教的态度,他一方面觉得佛教作为管理工具,让老百姓善良温和,是很有用的。
但另一方面,朱元璋是农民的儿子,一辈子重农,把种地这事儿看得最大,这就导致他讨厌和尚。
因为他觉得和尚不事生产,大明本来就缺种地的人,都跑去当和尚了,大明怎么办?
所以朱元璋一边说佛教好,一边限制佛教的发展,这就让后人很迷惑,不知道他内心到底信不信佛。
有人说朱元璋还是信佛的,只是为了大明的生产力考虑,才不得不限制佛教的发展。
杨成个人觉得,朱元璋不信佛,最大的理由就是,他很讨厌别人提起他当过和尚的事儿。
如果老朱信佛,只是为了大明才限制佛教,那他本人应该对当过和尚这事儿觉得光荣,至少也不羞耻。
可事实上,朱元璋甚至经常提起自己当过乞丐的事儿,但就是不提自己当过和尚的事儿……
所以可想而知,此时朱元璋对朱棣考察寺庙,心里肯定是很不爽的,觉得儿子还不如多去几次青楼。
你盖点青楼还能促进经济发展,你盖寺庙能干什么?能帮你打仗还是能帮你赚钱?
朱棣一脸严肃:“启禀父皇,儿臣就藩以来,多次与北元交锋,对其知之甚深。
北元虽已不成气候,但蒙古诸部却实力尚存,不容小觑。且其与西番之地,藕断丝连。
而西番到乌斯藏等地,佛法兴盛,蒙古诸部也多对藏传佛教尊崇笃信。
父皇曾教导儿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儿臣不敢稍忘,故而对佛教之事存念于心。
然燕京佛寺中,多为中原佛教,北元撤退时藏传佛教亦随之撤离,两者风格多有不同。
此次回京,听说天界寺有僧人佛法精深,对藏传佛教也知之颇深,便去请教一二。
将来大明若能开疆拓土,将草原纳入版图,光靠杀伐不行,还得因其俗而柔其人啊。”
“因其俗而柔其人”,是元朝的政策,多用于边陲之地,拿今天的话说,就是尊重本地区人民信仰。
朱元璋的脸色渐渐柔和起来,语气也带出了一丝赞赏之意,特意看了朱标一眼。
“标儿,看来棣儿还是个有心人啊,不亏跟着你多念了两年书,肚子里有点东西。
不想老二老三,除了带兵打仗,就是吃喝玩乐,要么被官员骂,要么被百姓骂!”
朱标微笑点头,朱樉、朱棡年龄大就藩早,朱棣比他们小,确实在宫中读书时间长一些。
虽然在宫中读书时,朱棣不算什么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此时风评不错,朱元璋自然归功于好大儿朱标。
紧接着朱元璋的目光滑过五六七八九,直接落在了鲁王朱檀的身上,目光中凝起寒霜来。
“檀儿,你就算没法跟你大哥比,至少也该学学你四哥!想明白该怎么当一个好藩王!
咱大明的江山永固,你们的藩王之位就会子孙绵延,代代相传!就是大明的根基!
你四哥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让兴盛藩地,如何抵御外敌,如何开疆拓土,你呢?
你心里想的都是什么?为了一个女子,违抗朕意,追到人家夫家去抢,你可真出息!
这也罢了,旁人看你也还算性情中人。可你既然答应文斗,当众大败,却又出尔反尔!丢尽了脸面!”
此时人群中最小的儿子,十七皇子宁王朱权刚刚五岁,比他更小的都还不会走路呢,童言无忌地开口了。
“父皇不是常说皇权至重,尊卑有序吗?十哥堂堂藩王,何须跟一个百姓平论输赢?”
朱元璋一口气差点噎住,他对这个小儿子十分喜爱,平时言传身教的多了,想不到此刻遭到了反噬。
“屁话!皇权至重没错,但这话得让别人去说。上位者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计的让百姓自己说出这句话来。
有些事能说不能做,就像爱民如子,所有皇帝都挂在嘴边上,可谁能做得到?反正咱做不到!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就像皇权至重,为了目的,你可以输了不认账,但不能当众说出来!
手上软,嘴也软,这是仁君;百姓爱戴,百官赞颂,可成不了大事,只能当傀儡,留个好名声;
手上狠,嘴上软,这是明君;百姓爱戴,百官敬畏,可成大事,亦可留美名。
手上狠,嘴也狠,这是暴君;百姓咒骂,百官痛恨,可成大事,身后留个骂名。
手上软,嘴上狠,这是昏君!百姓咒骂,百官轻视,随时会丢了性命,丢了江山,还留骂名。
不只是做皇帝,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朕盼望你们当明人,其次是仁人,哪怕是暴人,也比昏人强!”
朱檀自从被锦衣卫抓回来后,一直被禁足,知道最近诸王回京才被允许出府,此时显得无精打采。
“父皇教训的事。儿臣知错了,为一女子而失天下声望,如押万金而赌一铜钱,儿臣今后绝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朱元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让儿子们都各自退下,只留下朱标和马皇后。
马皇后叹了口气:“这些话,我听着总是不舒服的。可我知道你说得对,你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否则咱们也活不到今天。”
朱元璋笑道:“以一家而治天下,本就是苦差事。多敲打敲打他们,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
如果每一个兄弟都像老四那样,标儿就不用太辛苦了。标儿最少是个仁君,朕希望他成为明君啊。”
王爷们退下后,年龄小的像宁王,是不出宫的。而年龄大的,从朱檀以上,都出宫回府。
在宫门口,几个王爷告别后纷纷上车,各回各府。
朱棣在车轿走了一段儿后,让车夫拐弯儿,兜了个圈子往春燕楼而去。
他在车里换好便服,让车停在一段距离之外,下车往春燕楼走去。
刚走几步,他忽然闪身躲在巷子口,看着远远走来的秦王朱樉,同样也换了便服,走进了春燕楼。
过了一会儿,晋王朱棡也便服出现,走进楼里。又过了一会儿,鲁王朱檀也进去了。
朱棣皱了皱眉,觉得这条赛道已经太拥挤了,便悄悄退了回去,上了车轿:“去天界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