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高手过招,步步惊心 (第2/2页)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齐政和陛下的君臣一心,此刻听见齐政和陛下发生了正面争执,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而与陛下争吵,以及动手殴打如今正受陛下信任的老神仙这种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处置不当,以至于君臣离心,那便是泼天的大变故。
看着二人那如同吃了黄连般一言难尽的表情,齐政笑着摆手,“好了,无须担心,此事我有分寸的。你们扪心自问,在你们心中,我是那等莽撞冲动、不计后果的人吗?”
姜猛认真想了想,盯着齐政的眼睛看了半晌,方才沉声开口:“那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齐政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担心。”
周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姜猛一把扯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拖去。
“大师兄!咱们得帮帮政哥想想办法啊!”
“少废话!我看你小子就是不想读书,变着法儿偷懒。老老实实回去温书,晚上我还要考校你呢!”
“不是,大师兄,咱不用这么着急吧?”
“怎不着急?你爹昨晚还特意请我喝了顿酒,我得对得起这顿酒。”
“我也可以请你喝呀哎呦!”
看着二人打闹着消失在回廊尽头,齐政嘴角那丝温暖的笑意,久久未散。
当天深夜,那棵大树遮蔽下的隐秘书房中。
江墨安静地站在桌旁,将自己与张守真之间那番对话的内容,一五一十,悉数禀报了。
中年男人听完,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问道:“那张守真当时神色如何?”
江墨没有张口乱说,而是仔细回忆了一番后,斟酌着用词:“颇为倨傲,言语间还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得,与先前那种在我们面前强撑着体面、实则外强中干的状态,大不相同。”
中年男人听完这评价,并未动怒,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那真是童瑞亲自送他回来的?童瑞的神色举止,你又是如何看的?”
江墨道:“的确是童瑞亲自护送,而且张守真进去取东西时,童瑞还下了马车,就候在车旁等着。姿态上,倒谈不上多么谄媚殷勤,但那份恭敬与耐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中年男人听完,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倒是愈发皱起,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番表情,让江墨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六少爷,难不成这当中还有什么隐情?”
中年男人抬眼看着他,目光沉沉,缓缓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皇帝已经识破了他?”
江墨闻言,陡然愣住,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中年男人缓缓踱步到窗前,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江墨分析。
“我们不能学我二叔那个蠢货,盲目自信。虽然如今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倘若这好,本身就是人家刻意给我们看的呢?我们必须要从最坏的情况来考虑问题,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失败。”
江墨对这番话心中也是认同的,但他随之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可是六少爷,咱们该如何去判断真相呢?”
他另一句没说的话就是:总不能一直靠猜吧?
中年男人想了想,竟十分诚实地道:“老实讲,我眼下也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江墨,语气凝重,“为今之计,唯有等。等更多的蛛丝马迹浮现,才能从中做出判断。”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缓缓吩咐,“接下来,你要密切关注张守真的情况,以及朝堂上的动向。”
“倘若皇帝真的信任他,那就必然会有相应的蛛丝马迹,无论是封赏,还是别的什么。同时,我们也要通过我们在宫中的渠道,尽力去掌握皇帝的真实身体状况,以及张守真在宫中的实际处境,然后再与张守真传递出来的言语,进行两相印证。”
他眼神郑重,一字一句道:“事关重大,我们的决策,关系到许多大族的行动与存亡,必须要谨慎,再谨慎,明白吗?”
江墨郑重点头,神色肃然:“六少爷放心,属下一定尽力。”
待江墨悄然离去,中年男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巨大而虬结的老树,眉头紧锁。
布局至此,便如高手对弈,每一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暗藏。
有时候,越是顺利,便越会麻痹人的防备,让人变得躁动,变得愚蠢。
他绝不能当一个愚蠢的人。
沉默片刻后,他对着窗外的黑暗,低声开口,“给族中去一封信,让父亲发动各家力量,尽一切可能,刺探宫中的情报。”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旋即,一道黑影如夜空中振翅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中京城中倒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皇帝在宫中安居,百官在各司其职,张守真继续在宫中暂住,镇海王带着护卫离了一趟京城。
直到镇海王刚刚回京这天夜里,三顶看似朴素却规制不俗的轿子,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镇海王府门前。
当门房看清从轿中走出的那三张面孔时,饶是他身为王府门房,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政事堂三位相公李紫垣、白圭、宋溪山,竟联袂而至。
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面命人飞速通传王爷,一面毕恭毕敬地将这三位当朝宰辅迎到了花厅之中,奉茶稍歇。
片刻之后,齐政到了。
他踏入花厅,目光一扫这三位不速之客,便直接挥手,屏退了厅中所有伺候的下人,只留了田七一人,如门神般守在厅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朝着三人一礼,而后落座,缓缓开口:“三位相公皆是日理万机,今日联袂到访,想必是有大事。”
李紫垣率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疲惫与忧心。
“王爷,实不相瞒,我等此番前来,是为了那张守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