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死水微澜 (第2/2页)
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什么,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昨夜那场大战,她其实没有看见。
所谓的金光,所谓那一道令天地变色的威压......她也只是听府上下人言论。虽说,在她看来绝不寻常。
只怕比荒原上天书出世时的动静,只大不小。
若真是天书......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上。
落日城的大街小巷,城防布置,修士聚集之地,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在城北杜府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了城东燕家,最后落在城中心那座巍峨的城主府上。
各方势力,鼎足而立。
天书若真的现世,这场浑水,怕是比荒原上那一趟还要深。
......
整个落日城,都在这个寻常不过的清晨沸腾了。
那沸腾不像开水翻滚般喧嚣,倒像是地底的岩浆,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已经炽热到了极点。
原本热闹的市集,跟往常相比,不知冷清了多少。
卖菜的摊贩早早收了摊,布庄的伙计倚在门框上打哈欠,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杂货铺子都门可罗雀。
几个小贩蹲在街角闲聊,说的却不是生意经,而是昨夜那道金光。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咂咂嘴。“天边亮得跟白昼似的,可那时候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你说,这得是多大的法力?”
“别说法力不法力了。”旁边一个年轻货郎压低声音:“我就想知道,那东西到底在谁手里。要是能分一杯羹……”
“分你个头!”
老汉啐了一口:“就你这点修为,去了也是送死。上回荒原上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年轻货郎讪讪地笑了笑,却不服气地嘟囔道:“说不定运气好呢……”
但凡有一点八卦心思的修士,就算是商人,要么跑去了茶楼,要么去了酒肆,等着大聪明放出更有用的消息。
望月居的大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平日里那些慢条斯理品茶的老客,今天都换了副模样。一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恨不得把旁人的每一句话都吞进肚子里。
茶博士端着茶壶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挂着习惯的微笑,耳朵却也没闲着。
“我听说啊,”
一个青衣修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昨夜那场大战,至少有三个绝世高手参与。你们想想,高手啊,落日城才几个?”
“三个?你太小瞧了。”
对面一个白面书生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据我推算,昨夜那股灵气波动,至少是五个高手全力出手才能造成的。”
满座哗然。
看来昨夜这潭水,怕是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错过了上一回荒原之行,这一次好事到了家门口,谁愿意再次错过?
那些上回吃了亏、受了伤、铩羽而归的修士,此刻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
那些上回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的修士,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寻找天书的踪迹。
且不说有没有得到消息的城主府。
经过百年的治理,落日城早就被城主大人燕无痕打造得铁桶一块。
城墙高耸,阵法森严,城防营的修士日夜巡逻,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查清楚来路。
城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就算天书真的来到落日城,怕也飞不出去。
所以,城主大人并不着急。
他有这个底气。
百年经营,这座城就是他的堡垒,他的王国。
......
城主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两名心腹分坐左右。
师爷文周一袭儒衫,正襟危坐,像一尊失去了生机的菩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容古井无波,连眼珠子都很少转动。
只有偶尔微微眯起的眼睛,才泄露出他其实一直在思考。
另一位身材渐渐臃肿的将军上官野,则显得神色萎靡,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像是被今早的消息惊骇住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天光的照耀下像涂了一层油。
他时不时偷眼去看城主大人的脸色,每次都是飞快地一瞥,又赶紧垂下目光,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城主燕无痕坐在首位,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喝得津津有味。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在胸前,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枚古朴的玉佩。那玉佩通体墨绿,隐约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多少年了,落日城都快变成一汪死水。
燕无痕抿了一口茶,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心中暗暗冷笑。
这些年太平日子过久了,手下这些人一个个都懈怠了。
文周老谋深算,凡事都想置身事外;上官野只会溜须拍马,真本事没几分。
没想到,只是一夜秋风起,城中所有的修士都在议论天书之事。
这阵风来得突然,来得蹊跷,却也来得正是时候。
看来,他昨夜歇息得早,真的错过了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