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5 章 熔了? (第1/2页)
更远处,长沙城的轮廓隐在天际线下,城墙垛口一个接一个,像一排齐齐整整的牙齿,咬着半轮残月。
月亮让薄云遮了半边,露出来的那半边惨白惨白的,照在江面上,把水面切成一明一暗两半,像一把没合拢的剪刀。
赵好德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话:
"辞旧迎新——
是时候,给多灾多难的长沙百姓,换一位新王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它的分量,比那方十五斤重的秦王金印还要沉。
他在问自己:你真的是为了百姓吗?
叶伯巨的脸又浮了上来——
不是那个死不瞑目的叶伯巨,是活着时候的叶伯巨。
年轻、正直、不计后果,上书直言"分封太侈",被皇上下狱,日夜受酷刑折磨,最后不堪受辱,绝食而亡。
叶伯巨下狱之日,赵好德当时也在朝堂上。
他一个字都没说。
二十年了,他一直告诉自己——
那是为了自保。
可今夜,他忽然不敢确定了。
他真的是在自保吗?
还是已经保护了太久,把"自保"变成了一种习惯?
就像一个人穿盔甲穿久了,连睡觉都不肯脱——
不是因为外面有敌人,是因为他已经忘了不穿盔甲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动机纯不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就算是为了赎罪,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窗台上落了一片枯叶,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檐角飘下来的,叶面卷曲,边缘发脆,让月光一照,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只干死了的蝴蝶。
赵好德伸手拈起那片叶子,在指间捻了捻——
"咔"的一声,碎了,碎片落在窗台上,像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袖子里有一方旧帕子,洗了不知多少遍,布面起了毛,边角磨出了线头——
那是他夫人留下的,夫人走了三年了。
他摸到那方帕子的时候,指头停了一停,然后又松开了。
不是现在。
他还得再忍一忍。
不——
也许不用再忍了。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夜风灌了进来,灯焰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自己的影子,弓着背,缩着肩,像一只蜷缩的老猫。
他看了那个影子一眼。
然后他把腰挺了挺——
只挺了一瞬,脊背上的骨头"咯嘣"响了一声,像老门轴转动的声音。
疼。
但那种疼里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像一棵老树被掰弯了二十年,忽然有人试着把它扶正——
疼是疼的,可那种疼比弯着舒服。
他迈出门槛,走进了院子。
然后他听到了——
暖阁方向传来一阵争吵声,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像两只公鸡在打鸣。
隔着板壁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两个声音:一个尖利,是潭王;一个低沉,是湘王。
赵好德叹了口气,循声走去。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方旧帕子,攥了攥,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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