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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八章

第两百七十八章 (第2/2页)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鼓掌。
  
  因为所有人都还没有从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中挣脱出来。
  
  亚瑟爵士站在舞台的另一侧,看着那个已经坐回座位上的年轻人,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这位演了一辈子莎士比亚的骑士,突然觉得身上那件笔挺的燕尾服变得有些滑稽。
  
  他终于明白林天为什么敢接下这份挑战了。
  
  古典戏剧追求的是“演出来的神圣”。
  
  而凌天娱乐追求的,是“活生生的人间”。
  
  亚瑟爵士走下舞台,穿过一排排空荡的座椅,来到了林天的面前。
  
  他没有再端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
  
  他脱下头上的礼帽,对着林天、苏凡和沈星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英国戏剧界最高级别的致敬礼。
  
  “我收回我的偏见。”亚瑟爵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却无比真诚。
  
  “林天导演,您手下的演员,不需要任何剪辑刀。”
  
  “因为他本人,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天站起身,替苏凡理了理那件廉价的圆领毛衣,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傲然的笑意。
  
  “亚瑟爵士,戏剧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不管是拿着权杖的国王,还是拿着铅笔的绝症患者。”
  
  “只要那颗心脏还在真实地跳动,这块幕布,就永远不会落下。”
  
  帝都的夜风吹过剧院半开的窗户,吹散了舞台上最后的一丝尘埃。
  
  在这座孤岛般的舞台上,苏凡用一场没有一句台词的独角戏,彻底敲碎了横亘在东西方表演体系之间的那座高墙。
  
  而属于凌天娱乐的征途,显然又翻开了不可思议的全新一页。
  
  帝都的五月,气温已经开始让人感到莫名的烦躁。
  
  距离大剧院的那场戏剧交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资本的恢复能力,永远比大众的记忆力要强悍得多。
  
  既然在演技上无法打败苏凡,他们就把全部的筹码砸向了音乐市场。
  
  今晚,国家体育场“鸟巢”灯火通明。
  
  国内最大的娱乐资本,正在那里举办一场名为“未来之音”的超级拼盘演唱会。
  
  一百位当红偶像,带着最顶级的百万修音设备,要在八万名观众面前狂欢。
  
  满大街的电子屏幕上,都在循环播放着那种震耳欲聋的合成器电音。
  
  这就是资本的反击,简单,粗暴,且极具煽动性。
  
  凌天双塔里,韩千柔看着窗外的巨型海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林总,网上的水军都在带节奏,说我们凌天只懂拍文艺片,根本不懂流行音乐。”
  
  林天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流行?靠几台机器修出来的电流声,也配叫流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车水马龙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
  
  “走吧,今天不拍戏了。”
  
  韩千柔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去哪?我们要去鸟巢砸场子吗?”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去鸟巢太给他们脸了。”
  
  “去带上星辰和苏凡,拿上一把最破的木吉他。”
  
  “我们去这座城市最吵、最累、最没有人在乎音乐的地方。”
  
  晚上六点半,帝都国贸地铁站的换乘大厅。
  
  这是一天中最令人窒息的晚高峰。
  
  成千上万刚下班的打工人,像灰色的潮水一样在这里交汇。
  
  每个人都戴着耳机,低着头,脚步匆忙。
  
  没有人在乎身边走过的是谁,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换乘通道的角落里,站着三个戴着口罩的普通人。
  
  苏凡抱着一把缺了一个角的旧木吉他,随意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沈星辰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微微拉低,挡住了半张脸。
  
  林天站在他们对面,手里只拿着一部用来录像的普通手机。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调音台,甚至连个麦克风架都没有。
  
  四周全都是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急促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催促声。
  
  “星辰,看到这些路人了吗?”
  
  林天放下手机,指着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通道。
  
  “鸟巢里的八万人,是花钱去听假唱的,他们的耳朵已经被蒙蔽了。”
  
  “而这里的人,他们太累了,累到根本不想听任何声音。”
  
  “我要你在这个最糟糕的声学环境里,用你的嗓子,把他们的脚步给我钉死在地上。”
  
  沈星辰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她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地铁站里浑浊的空气。
  
  苏凡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前奏的铺垫,只有一声略显干涩的木吉他扫弦。
  
  紧接着,沈星辰开口了。
  
  她没有唱那些空灵的高音,也没有展示她那足以摧毁玻璃的声带共振。
  
  她唱的是一首几十年前的、最老套的城市民谣。
  
  声音不高,甚至在刚开口的时候,几乎被地铁呼啸而过的风声淹没。
  
  但就是那带着一丝沙哑的、无比干净的女声,像是一根极其柔韧的丝线。
  
  它精准地穿透了换乘通道里所有的嘈杂。
  
  一个正低头回复老板信息的年轻女孩,突然觉得耳机里的歌声变得索然无味。
  
  她下意识地摘下耳机,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提着沉重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原本急促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迷茫。
  
  沈星辰的歌声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宽慰。
  
  她唱出了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晚归人的辛酸。
  
  她唱出了那些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里,无处安放的梦想。
  
  苏凡的吉他弹得并不花哨,甚至偶尔会有一两个音符因为琴弦老化而发闷。
  
  但这闷响,却恰恰契合了打工人沉重的心跳。
  
  越来越多人停下了脚步。
  
  原本拥挤不堪的换乘通道,竟然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圈。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大家只是安静地站在这三个陌生人的周围。
  
  甚至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台阶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他们不知道唱歌的是谁。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的傍晚。
  
  终于有一个声音,愿意停下来,温柔地抱了抱他们伤痕累累的灵魂。
  
  鸟巢里的八万人正在为合成的电音疯狂尖叫。
  
  而在这个地下的换乘通道里,上千人却为一个没有任何伴奏的干音驻足流泪。
  
  林天举着手机,记录下了这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音乐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昂贵的设备和完美的修音。
  
  音乐的本质,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交流。
  
  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在另一个生命里找到了共鸣的频率。
  
  一曲终了。
  
  沈星辰没有鞠躬,苏凡也默默地收起了那把破吉他。
  
  他们重新戴上口罩,趁着人群还沉浸在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转身挤进了刚到站的地铁车厢里。
  
  当晚,一段没有画质、杂音极大的手机视频,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席卷了全网。
  
  视频的标题只有一句话。
  
  “今晚的帝都,最顶级的演唱会不在鸟巢,而在三号线的地下铁。”
  
  那一百位顶流偶像的狂欢,在热搜上仅仅挂了两个小时,就被彻底挤到了角落里。
  
  所有的乐评人、音乐制作人,在听完这段夹杂着报站声的清唱后,全部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凌天娱乐,再一次用最不讲理的方式,砸碎了资本引以为傲的音乐工业流水线。
  
  林天坐在双塔的顶楼,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讨论,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真实的魅力,就在于它永远不需要去迎合舞台。
  
  只要有风经过的地方,就是他们称王的疆土。
  
  地下铁的那段清唱视频,像是一把温柔的手术刀,彻底切除了演艺圈最后一丝毒瘤。
  
  资本们终于认输了。
  
  他们不再试图用海量的水军去抹黑凌天娱乐。
  
  相反,各大经纪公司的老总们,开始厚着脸皮给韩千柔打电话。
  
  他们想把自家最值钱的流量明星,送到林天这里来“改造”。
  
  林天没有拒绝,但他提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进入凌天大师班,必须解散原有的团队,上交手机,没收所有名牌衣物。
  
  甚至连名字都要被剥夺,每个人只用一个简单的编号来代替。
  
  上课的地点,不在帝都繁华的CBD,也不在凌天双塔。
  
  而是在远郊一座快要废弃的红砖小学里。
  
  初夏的早晨,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洒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
  
  教室里没有空调,头顶只有一个老旧的吊扇在吱呀作响。
  
  三十个平日里出门都要带八个保镖的顶流明星,此刻正穿着统一的廉价白T恤。
  
  他们局促地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站在讲台上的,是那个被整个行业奉为神明的男人。
  
  林天今天连风衣都没穿,只套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了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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