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七章 (第1/2页)
林天这次没有坐在监视器后掌控全局。
他破天荒地留在了休息室,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韩千柔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总,楚锋的台本根本没有和我们对过,这可是全网同步直播!”
林天吹了吹咖啡杯上的浮沫,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他们连几句轻飘飘的废话都接不住,那这几年的苦就算是白吃了。”
舞台上,红灯亮起,直播正式开始。
楚锋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凡和沈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攻击性的冷笑。
“苏凡,很多人称你为影神,称你们的‘全真流派’是拯救娱乐圈的解药。”
“但我查了你们过去两年的通告和票房数据。”
“你们拒绝了一切商业代言,却用一种近乎自虐的表演方式,换取了百亿级的票房和全球的狂热崇拜。”
楚锋突然身体前倾,眼神像鹰一样死死盯住苏凡。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以‘贩卖苦难’为卖点的人设营销吗?”
“你们和那些在镜头前假哭的流量明星,本质上究竟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停滞。
太毒了。
楚锋直接把凌天娱乐的底裤扯了出来,放在了全网几十亿观众的放大镜下。
韩千柔在休息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全是冷汗。
但苏凡却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黑色的高领毛衣,透着一股历经千帆后的沉静。
他没有急着拿麦克风反驳,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在剧组吃了多少苦。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将掌心向上,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指关节因为在冰水和泥土里的长期浸泡,变得粗大且扭曲。
手背上布满了在钢铁厂和深海里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细小疤痕。
甚至右手的食指指甲,还有一半是淤血后坏死的暗紫色。
导播极其敏锐地切了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镜头。
“楚老师,你觉得这些伤疤,能卖多少钱?”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谎言的厚重感。
“流量明星的眼泪,是用眼药水滴出来的,洗个脸就没了。”
“我手上的这些东西,是长进肉里、刻进骨头里的。”
“如果这叫营销,那我欢迎整个娱乐圈都来抄袭我的营销方案。”
楚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准备好的一连串连环反问,竟然被这双残破的手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主持人,立刻调转了枪口,看向了旁边的沈星辰。
“沈星辰小姐,那你的声音呢?”
“据说你的声带受过不可逆的物理损伤,现在的发声方式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
“有很多声乐专家指出,你这种发声会给听众带来生理上的压迫感。”
“你把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声音强加给观众,难道不是一种声音上的霸凌吗?”
楚锋的语气咄咄逼人,试图在沈星辰身上撕开一道情绪的缺口。
沈星辰依然没有说话。
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楚锋。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没有任何乐器伴奏、没有任何混响效果的干音演播室里。
她轻轻地哼唱了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没有所谓的高音炫技,更没有那种能震碎玻璃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如同婴儿在母亲怀抱中安睡时的呢喃。
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瑕疵,却偏偏因为这份瑕疵,显得无比的温柔与包容。
这股微弱的声波顺着楚锋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楚锋原本紧绷的肩膀,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下来。
他准备好的下一个尖锐问题,突然在脑海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安宁。
就像是一个在风雪中赶路了很久的旅人,突然推开了一扇生着暖炉的柴门。
一曲终了,沈星辰睁开眼,冲着楚锋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洞穿了世俗名利的清透。
楚锋愣在主持人座位上,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毒舌,在绝对的纯粹面前,显得如此粗鄙不堪。
“这不是霸凌。”
楚锋摘下了眼镜,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这是治愈。”
这场原本被外界视为“腥风血雨”的审判访谈,以一种极其安静、极其温柔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暴君般的怒吼。
苏凡和沈星辰,仅仅用了一双手和一段三十秒的轻哼。
就彻底击碎了所有关于“人设”和“营销”的恶意揣测。
休息室里,韩千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林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看吧,当神明褪去光环,他们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林天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向演播厅走去。
他知道,凌天娱乐已经不需要他再去用铁腕来捍卫了。
真正的艺术,已经在这片名利场的废墟上,长出了足以抵御一切风暴的骨血。
访谈节目的风波平息后,帝都迎来了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凌天双塔的顶层落地窗被全部推开,微风吹散了常年盘踞在这里的肃杀之气。
林天没有坐在他那张标志性的宽大真皮老板椅上。
他靠在沙发上,随手将一本薄薄的、连封面都没有的剧本扔到了茶几上。
剧本顺着光滑的玻璃滑到了苏凡的面前。
苏凡拿起剧本,翻开了第一页,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没有家国仇恨,没有生死绝境,也没有跨越时代的厚重沧桑。
这竟然是一部极其轻体量的都市爱情轻喜剧。
男主角叫陈默,是一个在街角开着一家濒临倒闭的旧书店、性格有些木讷的普通青年。
女主角是一个每天早上都会来买一杯便宜咖啡、总是丢三落四的粗心白领。
“林导,这……”苏凡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林天。
习惯了在地狱模式里撕裂灵魂的影神,突然面对这样一碗温吞的白开水,竟然产生了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林天端起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怎么,演惯了神明和疯子,连最普通的人都不会当了?”
林天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老友般的调侃。
“你之前的戏,每一帧都在用力,都在拼命证明什么是真实。”
“但生活不是每天都在生离死别。”
“真正的演艺巅峰,是你能演好一场痛哭,也能演好一个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要微信而红了脸的笨蛋。”
苏凡低着头,看着剧本上那些琐碎到极点的日常对话。
剧本上写着:“陈默今天多加了一块方糖,因为他发现那个女孩今天穿了黄色的裙子。”
这种细腻到近乎无聊的心理活动,对现在的苏凡来说,简直比在深海里憋气还要困难。
他现在的气场太强了,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名剑。
而陈默,需要的是一块温润、甚至有些粗糙的鹅卵石。
卸下盔甲的试炼
下午,剧组在帝都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悄悄开机了。
没有宏大的开机仪式,甚至没有通知任何媒体。
场景就是一家真实营业的、略显拥挤的旧书店。
苏凡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泄水的纯棉格子衬衫,戴上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
女主角是林天从戏剧学院的群演里随手捞出来的一个大三女生,名叫林晓晓。
林晓晓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看着苏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ACtiOn。”林天坐在监视器后,淡淡地喊了一句。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按照剧本,假装在书架前找书,然后偷偷看向柜台后的苏凡。
苏凡抬起头,迎上了女孩的目光。
“卡!”林天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场刚刚开始的戏。
林天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用剧本敲了敲桌面。
“苏凡,你刚才看她的眼神,像是一个看透了红尘的得道高僧在悲悯世人。”
“你是一个暗恋人家半年、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书店老板!”
“你的局促呢?你的躲闪呢?你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怂包样呢?”
苏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当所有的苦难和极致的压迫被抽离后,这种平平淡淡的“甜”,竟然如此难以拿捏。
他太习惯于掌控镜头了。
而在暗恋这种情绪里,人往往是失控的、笨拙的、甚至是滑稽的。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剧组就死死卡在了这一个相视的镜头上。
苏凡尝试了各种收敛气场的方法,但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属于“影神”的深沉。
这简直就是一种演技上的“富贵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