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五章 (第1/2页)
帝都南郊的星光演播大厅外,粉圈的应援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成千上万的荧光棒挥舞着,交织成一片虚假的星海。
这里是年度最现象级选秀《造神纪元》的总决赛直播现场。
资本们汲取了之前惨败的教训,不再追求纯粹的唱跳。
他们推出了全新的“沉浸式真实人设”打法。
每一位站在台上的练习生,耳朵里都藏着米粒大小的微型耳机。
后台的心理学团队和微表情专家,正通过大数据实时指挥着他们的每一次蹙眉与落泪。
连他们额头上滴落的汗水,都是用特殊喷雾在后台精确计算好位置的。
这简直是一座用工业糖精堆砌起来的塑料王城。
降维的突袭:不请自来的查房者
导播室的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林天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风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打扮随意的苏凡和沈星辰。
原本还在大声发号施令的总导演,声音像被掐断的磁带一样戛然而止。
“林、林导?您怎么……”
林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拉开一把转椅坐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监视屏幕。
“继续啊,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是怎么用大数据批量生产‘真诚’的。”
林天的语气出奇的平和,没有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暴君气息。
但这反常的平静,却让整个导播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精致的囚笼:当泪水成为一种KPI
屏幕上,本届选秀的人气王“金哲”正在进行最后的拉票演讲。
他讲述着自己为了梦想生病发烧却坚持练舞的辛酸往事。
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声音带着三分沙哑、四分隐忍和三分对舞台的眷恋。
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答案。
耳机频段里传来后台团队的低声指令:“金哲,三秒后左眼落泪,注意保持下颌角上扬十五度。”
金哲分秒不差地执行了。
台下的粉丝们立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切都严丝合缝,一切都虚伪到了极点。
苏凡站在林天身后,看着屏幕里的金哲,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他很辛苦。”苏凡突然开口评价了一句。
总导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是啊,这孩子练舞特别拼……”
“不,我是说他一边背台词一边听指令,脑子转得太辛苦了。”苏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悲悯。
卸妆的舞台:一把名为“意外”的剪刀
林天转过头,看向苏凡。
“想不想去台上活动一下筋骨?”
苏凡耸了耸肩,随手从导播台旁边的杂物箱里拿起一把普通的扫帚。
“去扫个地吧,刚好舞台上的彩带太多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名震全球的绝世影神,会以这样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登场。
总决赛的直播镜头正给到金哲深情款款的特写。
突然,一个穿着灰衣服、拿着扫帚的男人慢吞吞地走进了画面死角。
导播疯了一样地切镜头,却发现所有的备用机位都已经被林天身旁的人锁死了。
苏凡就那么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扫着地上的金箔纸。
金哲的深情演讲被打断了,他愣在了原地。
耳机里的后台团队也慌了神,开始疯狂指挥:“别管他!继续哭!把情绪顶上去!”
金哲努力想要挤出眼泪,但他的视线却控制不住地被苏凡吸引。
苏凡扫到金哲面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展现任何惊天动地的演技,只是抬起头,极其自然地指了指金哲的脚下。
“小伙子,你鞋带开了。”
崩盘的虚假:没有背景音乐的真实人间
就这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金哲精心维持的“深情人设”在这一秒钟轰然碎裂。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鞋带。
当他发现鞋带根本没开时,那种被戏弄后的尴尬、错愕与恼怒,不可控制地爬上了他的脸颊。
这时候,他忘记了保持下颌角的十五度。
他忘记了眼眶里还在打转的泪水。
他像一个普通的、不知所措的年轻男孩一样,涨红了脸,嘴唇微微哆嗦着。
这才是他今晚最真实的一个表情。
而就在同一时间,沈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音响控制台前。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直接拔掉了那首烘托气氛的催泪背景乐电源。
整个喧闹的演播大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有了回音壁的混响。
没有了自动修音软件的掩护。
金哲那粗重的、因为紧张而略显凌乱的呼吸声,通过他领口的麦克风,赤裸裸地传遍了全场。
温柔的审判:不流血的致命一击
台下的粉丝们面面相觑,那种狂热的粉红泡泡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瞬间戳破。
他们突然发现,脱离了那些工业包装的偶像,原来如此单薄。
林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拿起对讲机发表暴君般的演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总导演。
“你们最大的悲哀,是把真实当成了一种可以通过计算得出的配方。”
林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但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我们的笨拙、我们的失控,以及我们对意外的无能为力。”
他转身走向导播室的门外。
“收工了,让他扫完那地,咱们去吃夜宵。”
破晓的微光:在泥泞中重新发芽
那一夜的《造神纪元》总决赛,成了娱乐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场直播事故。
金哲没有夺冠,节目组也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奇怪的是,几天后,那个在台上因为不知所措而涨红了脸的金哲,反而收获了一批真正的路人粉。
人们不再喜欢他完美的人设。
人们喜欢上了他那一刻真实的滑稽与窘迫。
苏凡丢下的那把扫帚,扫掉的不仅是舞台上的金箔彩带。
更是扫掉了整个演艺圈最后一层冥顽不灵的塑料外壳。
林天站在凌天双塔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
这一次,他没有用深海的压迫,也没有用冻土的严寒。
他只是在这个充满工业糖精的王城里,轻轻地下了一场名为“日常”的真雪。
而那些真正热爱这门艺术的种子,终于在这场雪融化后的泥泞里,悄悄探出了头。
江南的梅雨季刚过,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这里是国内最顶级的慢综《田野里的长歌》第三季的录制现场。
这档节目主打“逃离内卷,回归田园”,在粉圈拥有着极高的收视率。
但圈内人都知道,那些温馨的农作画面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摆拍。
常驻嘉宾们甚至连生火的柴火,都是场务提前劈好并且喷了助燃剂的。
直到今天清晨,两辆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苏凡和沈星辰,穿着几十块钱的旧色冲锋衣,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林天,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
节目的总导演此刻正躲在监视器后,双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昨晚连夜准备了八十页的“人设剧本”,试图让这两位大神显得“接地气”一点。
结果林天一进院子,就顺手把那本厚厚的剧本塞进了灶台的火塘里。
“别拿那些过家家的台词来恶心我。”
林天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锄头。
“他们来这里,不是来演农民的,他们就是来种地的。”
院子里原本还在对着镜头凹造型的两位流量明星,当场僵住了。
男爱豆顶着精致的韩式发型,手里拿着一根刚从超市买来的带泥胡萝卜。
女明星则穿着高定连衣裙,正对着一只老母鸡发出做作的惊呼。
苏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了院子后面的那片荒地里。
他脱下冲锋衣,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背心。
在所有摄像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全球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抡起了锄头。
他没有面对镜头露出那种“我很努力”的微笑。
他的眼神里,只有对待西伯利亚冻土时那种一脉相承的专注与冷酷。
每一次锄头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作物的根系,将杂草连根翻起。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机械感和韵律感。
那是他在无数个极端剧本里打磨出来的、对肉体绝对控制的本能。
不到半个小时,那片被节目组留着准备拍一整季的荒地,被苏凡一个人翻得干干净净。
那个男爱豆举着胡萝卜,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精致的妆容被苏凡扬起的尘土糊了一脸。
而在厨房里,一场属于听觉的“屠杀”也正在悄然进行。
女明星原本的任务,是表演“被活鱼吓哭”的娇弱桥段。
但沈星辰没有给她任何表演的机会。
这位拥有着“神之频率”的乐坛女皇,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案板前。
她拿起一把略显钝口的菜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审视一件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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