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22.佛堂(十八) (第2/2页)
越州城的地图画得详细,城内的街道,城外的山形,水路,村落,驿道,全标注在上面,字很小,密密麻麻,但层次清晰。
他把食指放在图上,顺着韩世昌所说的路线,从佛寺山门的位置往东移。
佛寺在城东北方向,从佛寺山门出发,按照两盏茶时间的石板路推算,以轿子的速度,大约能走出四到五里地。然后上坡,走碎石路,进入密闭的室内。
他把这个范围在图上圈了出来。
城东偏北,四五里地的山地区域。
他顺着图上的标注看过去。那一带的标注写着:
万仓屯、北陂庄、青松岭。
他把这三个名字念了一遍。
万仓屯和北陂庄是屯村,这种名字在江南地区常见,通常是靠着农田的村落,用来囤积粮食的。
青松岭是山地,名字里有松,和衣物上松脂的气味对得上。
他继续翻地方志,找到越州一章,往下翻。
粮食这两个字出现了。
越州城东一带,确实是全城的粮仓所在。
地方志上写得很清楚:城东万仓屯一带,历代作为越州军粮储备的副仓,旱涝均有备,本地大户轮流看守,官府每年派员巡查一次。
军粮副仓。
轮流看守的大户。
官府一年才巡查一次。
徐长安把手指压在地图上那个标注了"万仓屯"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
绑架韩世昌的人,把他关在一间六角的密室里,密室位于密闭的室内,进去之前走了一段碎石路,空气闷热——
不是寻常民居,寻常民居不会建成六角形,也不会闷热到那种程度,除非四面堵死了,或者建在地下。
地下六角室,周围是松林,城东四五里,粮仓所在地。
徐长安把手指从地图上移开。
绿袍兜帽的神秘人,白莲教,越州粮仓,这三件事撞在了一起。
白莲教在江南一带闹事,邸报上说搅了漕运,杀了税官。
漕运和税粮,都是粮食。
白莲教可能藏身在越州粮仓附近的地下密室,这不是凑巧。
明日要去那一带查。
徐长安把《大乾图志》合上,把地方志也翻回原来的页码,叠好,重新压回书堆最底下。
桌上的蜡烛还亮着,他没有立刻吹灭,而是在桌边再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推断顺着再过一遍,检查有没有跳步的地方。
徐长安把手肘撑在桌上,用指节抵着额角,看着烛焰。
烛焰燃着,安静,细长,不动,像一枚小小的橙红色的叶子,悬在空气里。
他坐了一会儿,吹灭了蜡烛。
黑暗重新把这间屋子覆住。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地板上那几块方形的光斑还在,里面的那粒细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或者已经落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徐长安走回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肩膀。
明天继续去城东。
然后他闭上眼睛,院子里的风吹过檐角,发出一声悠长的细响,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呼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