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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叛阁逐利陷浊流

第90章 叛阁逐利陷浊流 (第1/2页)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她不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但她知道她可以跳下去,他不会让她淹死。
  
  “我——”
  
  她把那三只信封递给他:“送去大理寺、刑部、御史台。”
  
  萧烟接过信封,转身出去了。
  
  上官楼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和握针留下的。
  
  这双手验了十几具尸体,开了几次胸,缝了无数次伤口。
  
  她不怕血,不怕伤口,不怕死人。
  
  她怕的是活人。
  
  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
  
  “上官姑娘。”
  
  是阿九。
  
  她转过身。
  
  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道:“长安城南,十里长亭,又出事了。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人。第四个人。”
  
  上官楼的脑子“轰”的一声。
  
  她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昨夜子时,十里长亭,一商人死于亭中,死状与前三人相同。”
  
  落款是大理寺裴玉。
  
  裴玉又求她了。
  
  上官楼把信纸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四个人了。
  
  李文远、周万春、赵松亭,现在又多了第四个。
  
  凶手没有停,他还在杀人。
  
  他在十里长亭布下了八卦阵,用曼陀罗杀人,用鬼打墙杀人,用看不见的刀杀人。
  
  他不在乎大理寺查不查,不在乎六处查不查,不在乎任何人。
  
  他在测试他的机关,测试它的效果,测试它的极限。
  
  每杀一个人,他就得到一组数据。
  
  曼陀罗的用量、方向感丧失的程度、致幻的持续时间、呼吸麻痹的临界点。
  
  他在做实验,用活人做实验。
  
  顾怀仁在柳宅的地下室里用死囚做开颅实验,公孙无妄在十里长亭用路人做鬼打墙实验。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把人不当人。
  
  上官楼站起来。
  
  萧烟已经骑马出去了。
  
  她到六处门口的时候萧烟的马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从六处到十里长亭二十里路。
  
  她的马没有萧烟的快,但她催得很急。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吞没了。
  
  她伏在马背上,头发被风吹散了,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里长亭在官道旁边,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之中。
  
  亭子四周拉起了石灰线,大理寺的人站在线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玉站在亭子里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写字。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来了,从亭子里走出来,脸色铁青,道:“第四个死者,叫孙长庚,五十岁,泾阳人,做药材生意的。昨天晚上他从泾阳运了一批药材到长安,路过十里长亭,歇脚的时候死了。他的伙计说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倒下了,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倒下了。”
  
  裴玉翻开手里的本子递给她。
  
  “伙计说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回来。来回走了好几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就倒下了。”
  
  上官楼接过本子看了看,走进亭子。
  
  孙长庚的尸体躺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姿势跟前三个人一模一样,头靠在柱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脚并拢,眼睛闭着,嘴角上翘。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鼻孔内侧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曼陀罗。
  
  上官楼蹲下来掰开他的嘴,用探针从喉咙深处刮了一下。
  
  黏液里有白色的颗粒,跟前面三个人一样。
  
  曼陀罗粉末被吹进了他的鼻孔,被肺泡吸收,进入血液,呼吸麻痹,窒息而死。
  
  她站起来在亭子里走了一圈。
  
  石桌、石凳、柱子、顶棚、地面,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她蹲下来看石桌的底部,桌底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是新划的,已经有一阵子了,但也不是很久,几个月。
  
  划痕的走向是从桌底往桌沿,不是从桌沿往桌底。
  
  有人在石桌的底部粘过什么东西,那东西被取下来的时候在石头表面留下了这道划痕。
  
  她趴在地上看石桌的正下方。
  
  地面上的青砖有一块的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被人换过的。
  
  她用手指敲了敲,声音不一样,下面是空的。
  
  她用探针撬开那块青砖,砖下面是空的,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只小瓷瓶,瓶子里还有小半瓶粉末。
  
  她把瓷瓶拿出来凑到鼻尖下嗅了嗅,曼陀罗,磨得很细的曼陀罗种子粉末。
  
  凶手把曼陀罗粉末藏在石桌底下的暗格里,每次来取一点,吹进死者的鼻孔,然后把瓷瓶放回去,盖上青砖,走人。
  
  他在这个亭子里做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从容不迫,每一次都不留下痕迹。
  
  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但他漏了一样东西。
  
  青砖的颜色不对,新换的砖跟周围的旧砖不一样。
  
  上官楼在十里长亭守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夜里没有动静,第二天夜里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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