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平柳镇买马,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第2/2页)
三辆马车。
十几匹马。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穿着绸衫,脸上堆着笑。
他一到茶棚外,便远远拱手。
“诸位大人!”
“诸位大人可是要过青石岭?”
裴玄看着他。
“你是谁?”
中年人连忙道:
“小人冯万春,平柳镇马商。”
“听说诸位大人车马劳顿,又有几匹马不太好,特意送几匹好马来。”
裴玄淡淡道:
“谁告诉你,我们马不好?”
冯万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又道:
“这……这不是昨夜官驿出了点事嘛。”
“消息传得快。”
“我们平柳镇靠着青石岭吃饭,最知道这山路不好走。”
“小人也是一片好心。”
宋砚辞走过来,笑道:
“冯老板好心来得倒及时。”
冯万春忙道:
“做生意嘛,讲的就是及时。”
陆寻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声音,睁开了眼。
青竹立刻看向他。
“不能说话。”
陆寻点头。
他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一下,递给他。
陆寻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青竹掀开车帘,把纸交给柳清霜。
柳清霜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
看马蹄,不看马。
柳清霜眸光微动。
她走到那几匹马前。
冯万春立刻介绍:
“这些都是好马。”
“走青石岭最稳。”
“诸位大人放心,绝不会出事。”
柳清霜没有看马身,也没有看毛色。
她低头,看马蹄。
几匹马的蹄铁都很新。
新得过分。
像是昨夜刚钉上去的。
柳清霜蹲下身,手指轻轻摸过蹄铁边缘。
随后,她眼神冷了。
蹄铁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口。
若走平路,不会出事。
可一旦上了青石岭的碎石山路,蹄铁很容易断裂。
马一惊,车一偏。
山路窄。
车毁人伤。
这不是毒马。
也不是疯马。
这是让马在最危险的地方出事。
柳清霜站起身。
“拿下。”
冯万春脸色猛地一变。
“柳大人这是何意?”
监察司缇骑已经围了上来。
冯万春急道:
“小人好心送马!”
“你们凭什么拿人?”
柳清霜冷冷道:
“好心?”
她抬脚踢起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一匹马蹄铁上。
咔。
那蹄铁竟当场裂开一道缝。
周围人脸色全变了。
宋砚辞眼神沉了下来。
这要是走在青石岭上裂开,后果不堪设想。
裴玄走到冯万春面前。
“冯老板。”
“这就是你说的好马?”
冯万春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这马蹄不是我钉的。”
“是……是新来的伙计!”
陆寻在车里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青竹立刻瞪他。
“不许叹。”
陆寻默默指了指纸笔。
青竹把笔给他。
陆寻写:
让他说表侄。
青竹递出去。
裴玄看完,淡淡道:
“不是伙计吧。”
“是你那个远房表侄。”
冯万春浑身一颤。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裴玄笑了。
“你猜。”
冯万春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
“小人也是被逼的!”
“那人说只是让马在山路上受点惊,不会死人!”
“他给了小人三百两!”
“还说若不照办,就让小人一家都活不成!”
裴玄冷声道:
“人呢?”
冯万春颤声道:
“在……在镇东车马行。”
“他刚才说,如果小人这边不成,就走第二手。”
裴玄眼神一变。
“第二手是什么?”
冯万春摇头。
“小人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陆寻在车内又写了一张纸。
这次青竹看完,脸色微变,立刻递给柳清霜。
纸上写着:
车轴。
柳清霜猛地抬头。
“查我们的车轴!”
宋家护卫立刻冲向车队。
尤其是陆寻乘坐的那辆车。
车夫脸都白了,立刻趴下检查。
很快,他从车轴内侧摸出一枚极小的铜片。
铜片薄如刀。
卡在车轴连接处。
一开始不会出事。
可只要走上山路,颠簸一多,铜片就会慢慢割磨木轴。
到时候车轴断裂。
车厢倾倒。
陆寻坐在里面,必然伤上加伤。
甚至直接摔死。
青竹看见那枚铜片时,脸都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寻。
陆寻坐在车里,神色平静。
像是早就猜到。
青竹眼圈一下红了。
“他们是冲你来的。”
陆寻没有说话。
因为不能说。
他只是轻轻点头。
老大夫看见铜片,脸色也彻底黑了。
“这群王八蛋。”
“这是想让他死在车里。”
柳清霜眼神冷得可怕。
她拔剑走向冯万春。
冯万春吓得连连后退。
“大人饶命!”
“车轴不是我动的!”
“真不是我!”
裴玄看向镇子方向。
“镇东车马行。”
“蒋恒,带人去。”
“抓那个表侄。”
蒋恒立刻带人上马。
柳清霜也要动。
陆寻在车里敲了敲木板。
柳清霜回头。
陆寻写了一张纸递出来。
别去,第三手还在这里。
柳清霜瞳孔一缩。
第三手?
青竹脸色更白。
“还有?”
陆寻点头。
裴玄走过来。
“第三手是什么?”
陆寻不能说,只能写。
他知道我们会查马。
也知道我们会查车。
所以真正的第三手,不是物。
裴玄皱眉。
“不是物?”
陆寻继续写:
是人。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人。
队伍里的人。
对方真正要做的,是趁着查马、查车、抓人的混乱,混进一个人。
或者换掉一个人。
陆寻写到这里,忽然抬头。
看向煎药的地方。
青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
小铜炉还冒着热气。
药罐旁边,站着一个刚刚帮忙添柴的驿卒。
那个驿卒低着头。
手里正拿着一根细细的竹管。
青竹脸色骤变。
“药!”
那驿卒猛地抬头。
眼见暴露,转身就跑。
柳清霜动了。
剑光一闪。
驿卒还没跑出三步,便被剑鞘狠狠砸在后背。
整个人扑倒在地。
竹管滚落。
里面洒出一点白色粉末。
老大夫冲过去,闻了一下,脸色瞬间铁青。
“不是毒。”
“是散功散一类的烈药。”
“正常人喝了会虚弱几日。”
“他这种伤病之人喝了……”
老大夫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陆寻如今本就气血虚浮。
若喝下这种药,一路颠簸,再遇惊车断轴。
哪怕不立刻死,也要丢半条命。
青竹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害怕。
是气的。
她冲过去,一脚踢在那驿卒腿上。
“你们太坏了!”
“他都这样了,你们还要害他!”
那驿卒疼得闷哼,却咬牙不说。
柳清霜冷冷道:
“卸下巴。”
蒋恒不在,监察司另一个缇骑立刻上前,卸掉驿卒下颌,搜出毒囊。
裴玄看着地上的人,眼神沉得可怕。
“马。”
“车。”
“药。”
“三手连环。”
“京城的人,倒是真看得起陆寻。”
车内。
陆寻靠着软垫,脸色已经有些白。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对方不只是要让车队出事。
他们是要他死。
而且死得像意外。
马蹄坏。
车轴断。
药里加料。
三件事分开看,都是意外。
合起来,就是杀局。
青竹回到车前,眼睛红得厉害。
“我们不坐这辆车了。”
陆寻看她。
青竹很坚定。
“不坐了。”
“所有东西都重新查。”
“药也重新煎。”
“水也换。”
“车也换。”
“你不许嫌麻烦。”
陆寻没有说话。
只是点头。
青竹看见他这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也不许笑。”
陆寻怔了一下。
青竹咬着唇。
“你一笑,就像没事一样。”
“可是明明很危险。”
“他们真的想杀你。”
陆寻心里微微一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车帘。
像是在隔着那一层帘子安抚她。
青竹低头擦了擦眼睛。
“反正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陆寻点头。
青竹看着他。
“说话。”
陆寻沉默片刻。
然后轻声道:
“听你的。”
青竹立刻吸了吸鼻子。
“第二十六句。”
陆寻:“……”
裴玄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还能记数。
也只有青竹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
压抑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柳清霜看着陆寻,声音很冷:
“今日不过青石岭。”
裴玄点头。
“不过。”
宋砚辞也道:
“我重新安排车马。”
老大夫冷声道:
“药也重新煎。”
青竹立刻道:
“我亲自煎。”
众人各自散开。
平柳镇外,原本看似普通的一场买马,硬生生被掀出了三层杀机。
冯万春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快瘫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
自己接的哪里是三百两银子。
是催命钱。
而陆寻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人声渐起,慢慢闭上眼。
京城的风,果然不一样。
江州的人多是粗刀。
京城的人用细针。
不见血。
却要命。
片刻后。
远处忽然有马蹄声急促传来。
蒋恒派人回报。
“镇东车马行空了!”
“那个表侄跑了!”
“但我们在车马行后院,发现了一块腰牌。”
裴玄接过腰牌。
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腰牌不大。
上面刻着一个很不起眼的字。
顾。
顾府。
又是顾府。
裴玄握紧腰牌,转头看向陆寻的马车。
“陆寻。”
“这次,顾府把手伸到路上来了。”
车帘里安静片刻。
随后,传出陆寻低低的声音:
“那就砍它一根手指。”
青竹立刻红着眼道:
“第二十七句。”
陆寻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青竹没有再说他。
因为她也想砍。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