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1965年9-12月 (第2/2页)
“李组长对你们家的事真上心,不过他们在这里最多也就几个月,你是聪明人,不要犯糊涂。”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玉军上学后,家里能挣工分的人更少了,为了替母亲分忧,玉强决定提前离校回家务农。
玉强上工后,家里的劳力有所增强,但彩云不知道玉强的底分能定多少,王红兵会不会刁难。
工作组进村以后,王红兵工作比往日更加努力,一有时间就围着工作组的吴组长转,还号召大家要积极配合工作组的工作。
他老婆韩秀霞成了李组长的尾巴根子,李组长扎根串连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而且每次都能找到话茬和事由,尽管李组长很反感,但也不好直接赶她走。
彩云对此很清楚,每当韩秀霞过来时,她就找个事由约李组长到其居住的小房间去聊。
李组长找彩云聊的内容很广泛,包括生产队领导和大队领导的政治、思想、经济等情况以及“四类分子”的情况。
彩云觉得生产队的几个干部只有王红兵不是东西,其他的都还好。尽管王红兵当年侮辱、践踏甚至置她于死地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但考虑到家族势力的影响,她不想谈及此事,不愿把事情闹大,同时也担心因证据不足,引火烧身。
工作组各项工作准备就绪后,召开各生产队干部工作会议,主要是布置下一阶段的具体工作,重点是查账,要求各队先把近三年的各种账目,粗线条的理一遍,从中发现一些疑点,然后再深查。
查账的重点是三个方面:一是现金账,看支出是否合理,是否符合制度,有没有干部假公济私多吃多占;二是查实物账,看收支是否平衡,还要实际盘点,看账物是否相符;三是查生产队分配,看是否符合政策,是否合理,有没有干部贪污,多占问题。
会后,李组长带领两名同事开始查账工作,王红兵安排队里的会计、保管员和记工员重点配合。
十一月初,秋收工作全部结束。王红兵把最好的粮食全部用于完成国家的征购任务,还打肿脸充胖子卖了余粮,可社员们分到的粮食反而减少了。但他的做法得到工作组吴组长的肯定,大家也只好忍了。
李组长从公社开会回来,把玉兰喊到她住的小房间:“这是我儿子穿过的棉衣,我觉得你可以穿,你试一试。”
玉兰问:“我妈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妈说,你先试试。”
玉兰穿上,李组长看了看,问玉兰:“你觉得怎么样?”
“除了有点长,别的都挺合适。”
“长一点没事,明年还可以穿。”
“我妈能同意吗?”
“没事,我跟你妈说。”
彩云见了感到奇怪,问李组长:“这是谁的衣服?”
“我儿子的,太小穿不了了,带来让玉兰试试,你看行吗?”
彩云看了,觉得这衣服至少有七成新,玉兰穿着也挺好,只是觉得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这么好的衣服,我也没钱给您,您还是拿回去吧。”
“我的孩子都大了,没人能穿,放着也是浪费,能派上用场我很高兴,你就别推辞了。”
彩云道:“玉兰,快谢谢你阿姨。”
玉兰笑了:“谢谢阿姨!”
王红兵见玉兰穿了这身棉衣感到纳闷,彩云欠账不还,哪来钱给玉兰添置衣服?他跟玉兰说:“玉兰,你穿上新衣服真漂亮,成大姑娘了。”
玉兰道:“不是新的,是李阿姨儿子穿不了送给我的。”
“你李阿姨对你真不错。”
“是的,她挺喜欢我的。”
“你妈和你李阿姨平时都说些什么?”
“就是一些家常话。”
“说到我了吗?”
“好像没有。”
“上次我给你买的糖果吃完了吗?”
“吃完了。”
“下次我再给你买。”
“不用,我让我二叔给买了。”
“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买啊?”
“我怕我妈知道了骂我。”
“你可以放到你们家后院的草垛里,你妈怎么能知道呢?”
“那我也不想让您买了。”
“为什么?”
“我妈不让我跟您多接触。”
“你觉得小表叔是坏人吗?”
“不是,您是队长,是干部,也是好人。”
“这就对了,快去忙吧。”
王红兵这才知道,玉兰穿的衣服是李组长拿来的,上次又去找校长解决了玉军上学问题,看来李组长要在彩云身上做文章,他觉得必须提高警惕,死死抓住吴组长这棵大树。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和了解,李组长决定和工作组两位同事一起找王红兵谈话,就群众反映的问题,听听他的意见。
谈话中,王红兵对老婆的问题,态度很诚恳,说当时主要是群众的意见,自己没多想,现在觉得确实不合理,表示尽快纠正。当谈及偷粮藏在祖坟里面的问题时,他反应非常激烈,说是诬陷,是别有用心,是想借工作组的力量来挖自己家的祖坟,挑动工作组与群众的关系......
李组长没等他说完,便警告他:“请你说话注意点,群众反映问题是这次运动的一项重要内容,希望你正确对待,不要上纲上线。”
王红兵也不示弱:“我上纲上线了吗?反映问题应当实事求是,无中生有,借运动泄私愤就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轮不到你来说,工作组通过调查自有结论,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配合调查,交代自己存在的问题。”
王红兵听到这,腾地一下站起来,瞪圆了眼睛,冲着李组长大声吼起来:“交代,代什么?我是敌人还是犯人?我觉得你是受了个别人的迷惑,带着有色眼镜看问题,我找吴组长去。”说完起身就要走。
李组长急了:“王红兵,你给我站住!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把你移送工作组处理。”
“哼,移送工作组,你问问吴组长能同意吗?”王红兵扔下这句话还是离开了。
王红兵觉得在偷粮藏祖坟这个问题上,必须保持强势,否则很容易让工作组生疑。
由于王红兵不配合,谈话不得不中止。李组长立即将此情况向吴组长反映,并征求吴组长的意见:“吴组长,你看怎么办?”
吴组长问:“反映偷粮藏祖坟问题的人多吗?”
“不多,就一人。”
“方便说一下这人是什么人吗?”
“是王红兵的一个堂嫂。”
“她和王红兵有什么积怨吗?”
“没有。”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有一天夜里,一个人从老王家祖坟那里走进王红兵家里,她能确定这个人就是王红兵,而且还背着东西,她怀疑王红兵偷粮藏在祖坟里。”
“仅凭这个信息,很难做出判定。”
“还有人反映在那个特别困难的年代,他家不但没有饿死人,就连浮肿的都没有,按照当年每人每天二两粮食的标准,如果没有其他粮食来源,不可能有这个结果。因此综合分析,这种怀疑还是有道理的。”
“你们和其他村民了解过吗?”
“了解了,他们说不知道。”
“到他们家祖坟侦查过吗?”
“去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该查的都查了,既然没查出问题,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王红兵这人不简单,整天到晚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他我们还是应该慎重些。”
“你可能太敏感了,他找我也都是谈工作,没有别的,对他的问题你们可以再细查,如果确实有问题,肯定要严肃处理。”
“那偷粮藏祖坟的问题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敏感,你们也可以再查,但不能轻易下结论,更不能轻易动,即使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们也只能请示上级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
“这个我知道,但有社员希望王红兵对他们全家人,在那个特别困难年代安然无恙做出合理解释,这个问题我们觉得不好处理。”
“那我们也不能仅凭这个就推定他有问题,也许他有什么别的因素,你们可以婉转的跟他聊一聊。”
“我刚到彩云家时,他就派人送去桌子和板凳等家具,说等我们走后就收回,我觉得不好,让他搬走,他特别不乐意,后来看我急了才给搬走。从那以后对我好像有点看法,沟通起来总感到不舒服,要不你跟他谈谈。”
“好吧,这事我来办,你们重点查一下队干部的经济问题。当然,其他问题也不能放松。”
“队干部的经济问题我们一直都在查,到目前为止,未发现明显的问题。”
快到年底了,队里按照惯例,召开评工分社员大会,王红兵邀请吴组长和队里三名工作组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上,王红兵首先声明:“我爱人韩秀霞的底分定得偏高,应当进行调整。上次评工分时,大家提议定为八分半,当时我没有多想,就顺着大家的意思表示同意了,现在看来有点不合适,我提议,韩秀霞的底分调整为六分,看大家同意不同意?”
多数人表示六分太低,提议定为七分,王红兵对此不好拍板,最后还是吴组长表态,定为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