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堵门狂骂 (第1/2页)
三日后。
不光工匠们三日未休,印书署客舍的灯同样亮了三夜没灭。
淳于越坐在最里头那张案台后,面前摊着八张校好的蒙学底稿。
他右手提笔,在其中一张纸上的某一句话旁边圈了个记号。
“这一句,删。”
旁边一个门人探过头。“先生,这是《论语》开篇,删不得。”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淳于越把笔搁下,“稚童六岁,认得几个字?你跟他讲说乎,他听得懂?”
门人没接话。
“改成,学了就练,心里高兴。”淳于越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他们看得懂这个。”
门人看着淳于越刚刚写的那句话看了半晌。
“先生,咱们这么改……七十学宫那帮人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淳于越没抬头。
他不是不知道。
这几日他从印书署回他在咸阳的博士院舍,路过城西旧学宫那条街时,未曾见过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似是在看叛徒。
可他改不了主意了。
那天在前殿,五张一模一样的纸压垮了他所有的底气。
竹简没了,现在连誊写都不必了。
他要是不上这条船,这条船照样开。
到那时候,纸上印的六经,就跟他淳于越没半文钱关系了。
突然,院外传来脚步声,屋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贺直掀帘进来,“淳于博士,外面……外面来了人。”
淳于越搁笔。
“谁?”
“城西旧学宫的人,乌泱泱一片,堵在署门口,说要见您。”
淳于越站起身,袍角扫过案台。
“多少人?”
“百十来个。”贺直咽了口唾沫,“为首的那个,自称叫周青臣,说……说您数典忘祖。”
淳于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周青臣......
“我去看看。”
“先生不可。”贺直拦在门口,“那帮人眼睛都红了,您这一出去……”
淳于越绕过他。
“他们骂的是我,我不出去,难道让你这个印书令去挨骂?”
院门外。
百十个旧儒挤在南坊的砖路上,个个气色铁青。
为首的老者鹤发鸡皮,拄着一根藜杖,看见淳于越出来,藜杖往地上一杵。
“淳于越!”
淳于越站在门槛内,没出去。
“周兄。”
“谁是你周兄。”老者往前迈了一步,藜杖戳着地面,“你淳于越读了五十年圣贤书,老夫今日倒要问问你,你把六经拆成什么了?”
“蒙学读本。”淳于越答得很平。
“蒙学读本!”周青臣的胡子抖了,“你把圣人的话改成田舍翁喂猪喂狗的俚语,你对得起孔夫子吗?”
人群里有人附和。
“数典忘祖!”
“斯文败类!”
淳于越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兄。”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关中今秋旱了两个月吗?”
淳于越准备用扶苏怼他的话,再怼一下这群儒人。
周青臣一愣。
“你知道渭水降了三尺,三万顷地差点绝收吗?”
“这跟六经有何干系!”
“没干系。”淳于越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门槛,“可那些种地的人,那些挑水的人,他们的孩子,这辈子第一次能进学室,第一次能认几个字,他们认的,就是我编的这个读本。”
“他们认那些俚语有什么用!”鲍丘的藜杖又是一杵,“士农工商,各安其位!让贱民读书识字,他们就该安分种地的人也想着做官,这天下还有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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