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谁挡路,谁就是大明的罪人! (第1/2页)
马车在暮色里穿行。
车轮碾过石板,声调沉闷。
高姝靠在车厢角落,指甲嵌进掌心,没觉出疼。她闭着眼,耳朵里嗡嗡响。
刚才赵宁的话砸下来,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妾室。这次是真的。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滚。
三叔坐在对面,膝盖抵着前座,没动。
车厢里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
高姝睁开眼。窗外灯笼光晃进来,照出高拱侧脸。他闭着眼,下巴绷得很紧。
“三叔。”她开口,嗓子干。
高拱没应。
“我娘她们……”高姝停了一下,“住在城南老宅?”
高拱“嗯”了一声。
“哪个巷子?”
高拱睁开眼。他转过头,看着高姝。车厢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晃。
“姝儿。”他开口,“你娘住哪儿,不急。我先问你一件事。”
高姝怔住。
“赵宁今日说那番话,”高拱盯着她,“你怎么想?”
高姝嘴唇动了动。她没立刻答。
怎么想?她不知道。赵宁的脸在眼前晃。廊下站着,抱起小承安,背对着她。那背影挺直,没回头。
“三叔想问什么?”高姝低声。
“我想知道,”高拱声音压得很低,“你真打算一辈子给他做妾?”
高姝身子一僵。
“高家再不济,也出过进士。你爹是七品官,你祖父教过私塾。”高拱一字一顿,“给人做妾,是奴籍。生了孩子,孩子也是庶出。你想清楚了?”
高姝指甲陷进肉里。疼。很疼。
她想清楚了?没想清楚。从跪下去那一刻,脑子里就是空的。只知道不能走。
离开赵府,她不知道去哪儿。
回高家?高家已经散了。嫁人?谁要一个被权贵收过又放出来的女子?
“我想留下。”高姝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在车厢里很清楚。
高拱盯着她。许久。他转开脸,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街巷,灯笼稀疏。更鼓又响了一下。
“好。”高拱放下帘子,“你想留,就留。但有一条。”
高姝看他。
“你娘和你妹妹,我接出来了。往后她们的吃穿用度,我来管。”高拱说,“你进了赵府的门,就是赵家的人。高家的事,你别沾。”
高姝愣住。
“三叔……”
“这是为你好。”高拱打断她,“赵宁这人,心思深。你沾了高家的旧事,哪天他觉得烫手,你就成了弃子。”
高姝指甲慢慢松开。掌心几个白印子,慢慢泛红。
她点头。“我明白。”
高拱没再说话。车厢晃着往前走。
······
是夜!
内阁值房。烛火通亮。
赵宁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单子。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是蓟州送来的伤亡名录。墨迹还没干透,有几处晕开。
张居正坐在下首,手里也有一份。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
袁炜坐在另一边,埋头处理自己的公文。
笔尖沙沙响。
“三千出蓟镇,”赵宁开口,“回来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阵亡六百八十一人,重伤不能起身的四百余人。”
张居正抬头。“戚帅奏报里说,追击漠北五百里,斩俺答汗于阴山下。”
“嗯。”赵宁把单子搁下,“所以犒赏要重。抚恤更要重。”
张居正没接话。他看着赵宁。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纸透进暮色,外面天快黑了。
“这次跟去的,都是敢拼命的。”赵宁背对着他说,“回来的,每人赏银五十两。没回来的,家眷领抚恤银二百两。战马、兵刃、缴获的财物,按规矩分。我额外再拨一批。”
张居正手指一动。
“陛下会准?”张居正问。
“我会去说。”赵宁转过身,“戚继光这一仗,打掉了俺答汗。漠北十年内翻不了身。陛下心里有数。”
张居正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云甫,这些银子,层层发下去……”
赵宁看他。
“户部、兵部、蓟州总兵府、下面千户所、百户所……”张居正说,“经手的人太多。”
赵宁没说话。他走回案前,坐下。
“你的意思是,有人会伸手。”
张居正没直接答。
他把名单翻到一页,推过去。
“这是阵亡抚恤的发放流程。从兵部核验,到户部拨银,再到地方府库支取,最后到家属手里。最快也要三个月。”
赵宁低头看。
“三个月里,随便哪个环节,扣掉一成两成,家属拿到手的银子就少了一半。”
张居正说,“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些人敢不敢直接吞了抚恤银,谁也不敢保证。”
赵宁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他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看史料,万历年间辽东打仗,抚恤银发下去,十成里能到家属手里三成就算好的。
层层克扣,喂饱了不知多少蛀虫。
但现在是隆庆三年。戚继光刚打下大胜仗。这时候伸手,是找死。
赵宁顿了顿,开口道:“这批银子,不走常规流程。”
张居正抬头。
“你拟个条陈。”赵宁说,“从兵部、户部、蓟镇三方抽人,组成一个督办司。专门管这次犒赏抚恤的发放。银子直接从户部提出来,督办司派人押送,送到蓟镇。再从蓟镇派人,跟着当地府县衙门的人,一起送到家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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