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这一步走出去,就不一样了 (第2/2页)
柳作卿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从那沓名单靠后的地方抽出一张纸,缓缓推到戴盛宗面前。
戴盛宗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目光定住了。
姓名栏,印着三个字。
许长歌。
去向栏,印着四个字。
甘省戈壁。
戴盛宗脸上的从容笑意,一点点收了。
他坐直身体,把那张A4纸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许长歌?”
“甘省戈壁?”
柳作卿点头。
两人的视线在纸面上方碰了一下。
彼此眼里,都有同样的震动。
戴盛宗和许正青相交多年,太清楚许家的门风。
京城文坛都知道,许长歌从小被规矩养大。
练字时,宣纸要平。
公开说话时,措辞要稳。
衣领要正。
姿态要端。
连情绪都很少失分寸。
这样一个被体面养到骨子里的世家子,居然主动选了甘省戈壁。
那里没有雕梁画栋。
没有茶室书斋。
没有一张能让人维持体面的安全桌面。
只有干燥的风,无遮无拦的天,还有漫长到让人心里发空的地平线。
那里未必贫苦。
可风沙、旷野和沉默,足以让一个习惯整理衣领的人,第一次掂清体面在天地面前有多轻。
戴盛宗把纸放下,又拿起来。
“许老知道了吗?”
“我暂时没惊动许老。”
柳作卿长出一口气。
“看到这张表的时候,我也愣了半天。”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要把心头那股震动慢慢压下去。
“见深给许长歌那一刀,落得太准。”
戴盛宗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仍旧停在“甘省戈壁”四个字上。
柳作卿继续道:“见深先生说他不敢撕裂体面。”
“现在他要带着整个人,去一个最不顺着他习惯的地方,把那层体面的壳一点点磨掉。”
戴盛宗想起《补丁算法》。
那篇稿子,结构严密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里面每个人,都在许长歌安排好的轨道上挣扎。
痛苦是体面的。
崩溃是克制的。
连绝境都保持着合乎逻辑的姿态。
见深一句话点穿了它。
你不敢让他们真正发疯。
而现在,许长歌主动选了一个最容易打乱他秩序感的地方。
这一步,重得很。
戴盛宗终于开口。
“他被逼到墙角了。”
这句话里没有担忧。
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赞赏。
“置之死地而后生。”
柳作卿点头。
“从戈壁回来,这孩子要是能真正沉住,就该脱一层皮,换一身骨头。”
“塌不了。”
戴盛宗语气笃定。
“长歌的根基很稳,眼下缺一场主动失控,缺一次把骨头亮给自己看的胆气。”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竟没觉出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桌上那张薄薄的采风表上。
一张纸。
四个字。
却像把许长歌前十几年被规矩包好的生活,直接推向了风沙。
柳作卿低声道:“院长,你说见深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戴盛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名单,半晌没有翻页。
三十份稿子。
三十个年轻人。
见深连面都没露,却像亲手把每个人该走的方向,推到了他们眼前。
丹伊往人群里去。
陈嘉豪往烟火里去。
许长歌往戈壁里去。
每个人的选择,都和那份批注严丝合缝。
这已经超出普通批改的范畴。
这是看人。
戴盛宗指腹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几分。
“他懂文章,也懂人。”
“他能看见这些孩子自己都没摸清的关节。”
柳作卿没出声。
他想起前两天许正青在办公室里那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那位老爷子显然知道些什么。
可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见深这个名字,就像一团雾,压在整个京城文坛上方。
越是靠近,越觉得里面藏着更深的东西。
戴盛宗眉心慢慢皱起。
“这种眼力,单靠闭门写书很难养出来。”
“见深先生过去的经历,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柳作卿看着他,最终没有接话。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问。
问得急了,反倒失礼。
戴盛宗把许长歌那张表轻轻放到一边,神色里带着欣慰。
“这一届,是真养出几块好料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慢慢沉下来。
一半是对见深的敬畏。
一半是对年轻一代魄力的赞许。
戴盛宗重新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茶汤落入杯中,声音很轻。
他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没看到林阙那孩子的选择?”
柳作卿的手,按在了那沓名单最底下的一张纸上。
他没有立刻抽出来。
戴盛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柳作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最后一张表翻了过来。
纸面朝上。
姓名栏——
林阙。
去向栏——
陕南老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