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5章 疯王(二) (第2/2页)
五天。
整整五天,燕凌飞守在那间寝殿里。像一只蛰伏在洞穴中的兽,把猎物堵在最深处,不给他任何逃脱的余地。他不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窗子被封死,门被桌椅柜子堵得严严实实,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听到北齐王的一声惨叫,然后,刀锋再近半分。
他受了伤。
王宫的侍卫里有几个好手,有人拼死护主,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伤口——左臂、后背、小腹。
前两道不深,他自己包扎了一下就止住了血,但小腹那一刀很麻烦,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翻开着,血怎么都止不住。
他把内衫撕成布条,死死缠住,勒到发麻,然后就没再管它。
到了第三天,伤口开始发炎了。
红肿、发热、化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糟。高烧来得猝不及防,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滚烫。他把龙袍扯下来,撕成布条,沾了水缠在伤口上,又拿冷水一遍一遍地浇,浇到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他会检查一下门窗,确认北齐王还活着,刀还握在手里。模糊的时候,他会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后脑勺抵着门板。手上的刀依旧稳稳地抵在北齐王的喉咙上,刀锋没有偏过半寸。
第五天,宫外传来了喊杀声。
不是错觉。燕凌飞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比五天前深了许多,眼底的血丝密得像蛛网,瞳孔却亮得惊人。他靠在门框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听见了燕家军的号角声,是攻城锤撞击宫门的巨响,是“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宫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颤了一下。
脚步声从远处涌来,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廊道、台阶、殿门。
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涌进来,把整间殿照得雪亮。
燕凌云站在门口。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全是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手里握着刀,刀锋上还在往下滴血。
燕凌飞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起皮,几道深深的口子渗着黑色的血痂。他的黑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凝成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褐红。
北齐王缩在角落里,五天没吃没喝,人已经不像个人了,裹在龙袍里瑟瑟发抖。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凌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掰燕凌飞握刀的手指。燕凌飞的手已经僵了,僵得像铁铸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燕凌云抿紧嘴唇,又使了几分力气。匕首终于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燕凌云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燕凌飞那只被掰开的手——五根手指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掌心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指节处全是紫黑色的淤血。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