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庸将狂言,谗言灼心 (第2/2页)
魏王在连日谗言缠绕与内心恐惧的反复撕扯煎熬之下,终究下定了夺兵换帅的决心。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握有半分信陵君通敌谋逆的实证,可只要魏无忌一日手握魏国唯一的野战精锐、坐镇中牟咽喉重镇,他便一日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在这位庸弱君主心中,权臣的兵权威望,远重于边境战局的安危,信陵君的赫赫声威,早已比城外虎视眈眈的白起大军更让他畏惧忌惮。
于是魏王依战国诸侯换帅调将之礼制,颁下明诏,钦点朝中重臣手持王廷符节、兵符与皇家仪仗,奔赴中牟大营,交割兵权、更替守将。
诏命言辞冠冕堂皇:以社稷国事为重,召信陵君即刻返归大梁述职,入朝辅理朝政;中牟全线边防军务,尽数交由晋鄙全权接管节制,境内所有魏武卒、郡县戍军、驰援兵卒,一概听其号令调遣。
朝野明眼人皆知,这所谓的入朝辅政,不过是剥夺兵权、召回软禁的托词。君王忌惮功臣权重,欲将信陵君拘于大梁眼皮之下,彻底消解其军中威望。
王室使者携浩荡仪仗、持至尊王诏,千里奔赴中牟大营,于中军帅帐之前当众宣读君命,象征全军权柄的节钺兵符,径直递向早已等候多时、志得意满的晋鄙。
诏令传开,整座中牟大营上下,从随军将佐到普通百战士卒,人人胸中积满憋屈愤懑,心头皆是一片寒凉。
数万将士追随信陵君,熬过寒冬对峙的苦寒,扛过秦军无数次猛攻试探,死守圃田泽生死防线,硬生生将王翦三十万雄师困于阵前、寸步难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魏国社稷。可如今,仅凭朝堂几句无根无据的谗言、君王无端滋生的猜忌,便要无端剥夺主帅兵权,将数万浴血精锐,交到一个从未亲历硬仗、只会纸上谈兵的庸将手中。
帐下诸将个个面色铁青、怒意郁结,不少老将忠心耿耿,当即便欲出列直言劝谏、死谏君王。可望着眼前煌煌王诏、熠熠王权节钺,望着森严礼制不可触犯的威严,终究只能将满腔忠愤与不甘,硬生生咽回腹中。
战国军制森严如山,王命浩荡无敢不从,符节所至,三军莫敢违逆。
纵使全军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晋鄙资质平庸、毫无帅才,根本驾驭不了冠绝天下的魏武卒,更挡不住白起精心排布的漫天杀局,却无一人敢于抗命悖君。
一众追随信陵君多年、浴血沙场的老将,望着帐中神色淡然、寂然无声的主帅,满心无奈悲凉,唯有垂首默然。
信陵君静静听完全部诏命,无争辩,他深知魏王多疑本性,更清楚此刻朝堂早已被嫉妒、私欲与猜忌彻底裹挟,浑浊不堪。此时但凡有半句辩解,只会被视作心虚狡辩,反倒坐实拥兵谋逆的罪名,百口莫辩。
他稳步上前,躬身肃然接诏,随后当众取出执掌已久的全军兵符、中牟防务文册、粮草军械账籍,一一清点交割,尽数移交身旁的晋鄙。
交割之际,晋鄙眉眼之间藏不住飞扬得意,只觉梦寐以求的兵权终于落于己手,四万天下精锐尽归麾下,击破秦军、名震天下,不过是朝夕之事。
反观信陵君,静立当场,心底只剩彻骨冰凉。
他凭智谋稳住圃田泽水网天险,凭坚韧扛住秦军轮番强攻,凭忠心守住魏国最后的国门防线,千难万险皆可凭一己之力化解。可终究防不住庙堂深处的构陷谗言,挡不住来自家国身后的致命暗箭。
前线战局步步凶险,白起合围大网日渐收紧,正是举国同心、死守拒敌的生死关头。君王却自毁长城、自断臂膀,弃能臣、用庸将,亲手葬送好不容易稳住的战局。
帐外长风猎猎,卷动军旗作响,帐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一股浓重的悲凉与憋屈,悄然笼罩整座中牟大营,压得三军将士喘不过气。
无人敢违逆浩荡王命,无人能扭转君王昏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晋鄙接掌兵符、接手防线的这一刻起,固若金汤的中牟防线,已然裂痕万丈,彻底踏上了一条无可挽回的覆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