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项羽之力,与一盘没下完的棋 (第1/2页)
这份八百里加急,从镇北关发出,跑死了五匹驿马才赶在入夜前递到他的案头。
铁兰山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粗犷甚至有些潦草,没有任何文臣谋士喜欢用的华丽辞藻,通篇透着股常年浸泡在沙场上的直愣与悍勇。
老皇帝完全略过了那些关于排兵布阵的繁杂汇报,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单臂破二十重甲”这几个字上。
过了许久,老皇帝才将那份折子随手一抛,折子落在宽大的御案上。
大太监李公公弓着腰,双手稳稳地托着填漆茶盘,脚步轻盈。
茶盘里搁着一盏刚冲泡好的君山银针,热气升腾间带着隐约的清苦茶香。
“陛下,折子看久了伤神,润润嗓子罢。”李公公将茶盏奉上,极有眼力见地退开半步,双手拢在袖子里。
老皇帝未曾睁眼,只是停下敲击案面的动作,端起茶盏撇去表面浮沫。
就在李公公以为主子要下达关于北境前线的旨意时,老皇帝却问了一句全然不相干的话。
“李伴伴啊,许有德今年,五十几了?”
李公公当即愣了半息。
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他每天过手的官员履历多如牛毛,对满朝文武的底细早就烂熟于心。
可此时突然被问起户部左侍郎的年纪,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弯。
这种没有来由的探问,往往藏着最深不可测的帝心。
他硬生生把那些多余的揣测咽下,赔着最谦卑的笑意答话。
“回主子的话,许大人这年纪……奴婢还真得去内阁的档房细查一查。不过照奴婢平日里在朝会上见着的模样,约莫着只有四十五六。”
老皇帝听完这番话,凑近茶盏吹了一口热气,浅浅一笑。
“这家人,倒是会下崽。”
老皇帝抿了一口茶水。
“沈炼。”
偏阁屏风的阴影后,一个身穿黑底云纹飞鱼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迈出,单膝跪在御案五步开外。
作为大乾皇城司的实际掌控者,沈炼绝少在百官面前露脸。
他只听命于这把龙椅上的主人,做大乾朝最快且最无情的一把刀,负责执行所有见不得光的旨意。
“臣在。”沈炼低着头。
老皇帝将那份铁兰山的加急折子往前推了推,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镇北关来的军报,你看看。”
沈炼起身,上前两步双手接过折子。
他没有任何迟疑,翻开折子快速扫视。
这桩边境的战事已然超出了皇城司查案的范畴,但他极度清楚皇帝既然让他看,就必然有需要他去回答的关节。
折子里记述了许战在荒滩独斗赫连前锋营、斩杀叛将马进安与贺明虎,甚至凭一己之力连破二十骑赫连重甲铁浮屠的惊人战绩。
每一个字落进沈炼眼里,都在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刻下几分凝重。
“看完了作何感想?”
“若是你和这许战对上,有几成胜算啊?”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诛心。
大乾朝武官千千万,老皇帝偏偏拿一个镇北军的游击来问皇城司的统领。
沈炼将折子仔细合拢,双手恭敬地将其放回御案。
他未曾急着表忠心,也略去了那些顺着皇帝心思的场面话。
赫连王庭的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一旦冲锋起来便是铜墙铁壁。
二十个这样的骑兵,被一把陨铁单锏生生砸烂,这种惨烈的场面绝不是寻常的剑法刀招能够做到的,拼的全是纯粹且暴烈的极致蛮力。
“回陛下。”沈炼抬起头,迎着老皇帝的审视,“此人一臂之力,已近昔年西楚霸王。那等万夫不当之威,能在正面搏杀中震退铁浮屠,折子上的记述,绝非虚言。”
他顿了顿。
“臣若全力出手,凭着身法与暗器,最多与他战成平手。若他处于绝境,不管不顾地搏杀以死换死……臣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大实话,放在任何一个武将身上,都有可能落个畏敌如虎的罪名。
但沈炼说得坦荡。
皇城司的刀,讲究的是一击必杀和暗杀潜伏……至于行军布阵且对仗,可不是他擅长的范畴了。
老皇帝没有因为沈炼的示弱而动怒。
他看着底下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手指又开始在御案上缓慢地敲击。
“朕养了你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你替朕办了无数见不得光的差事,杀过朝廷命官,斩过江湖草莽,连别国派来的死士都处理过不少。”
“这是朕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平手’这两个字。”
老皇帝慢慢坐直身子。
沈炼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连沈炼都没把握能全身而退的人,那得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而这样一头能在战场上徒手撕开重甲的猛虎,如今就真真切切地在许家。
沈炼当即双膝跪地:“臣学艺不精,请陛下治罪。”
“起来,用不着动辄领死。”老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把话题从武力的比拼上直接扯开。
“许家这阵子,当真是给朕摆了一场好大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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