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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开春

第一百三十章开春 (第2/2页)
  
  杜衡点点头。
  
  二月初十,春风。
  
  这一日,姜禾忽然提出,要去海上。
  
  范蠡一怔:“去海上做什么?”
  
  “看看。”姜禾道,“冬岛丢了,船队没了,但那些兄弟的家眷还在岛上。我得去接她们。”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派人去。”
  
  姜禾摇头:“她们只认我。”
  
  范蠡看着她,没有再劝。
  
  他知道,她必须去。
  
  “什么时候走?”
  
  “后天。”姜禾道,“天气好,风浪小。”
  
  范蠡点点头:“我让人备船。”
  
  姜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范郎,你放心。我这次不是去拼命,是去接人。接了人就回来。”
  
  范蠡握住她的手。
  
  “早点回来。”
  
  二月十二,晴。
  
  姜禾走了。
  
  两艘新船,二十个水手,都是从海狼旧部里挑的。船驶出青石浦时,范蠡站在岸边,看着那两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天之际。
  
  西施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范平被杜衡牵着,站在不远处。他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好奇地看着那片海。
  
  “娘,”他忽然问,“姜姨去哪儿了?”
  
  “去接人。”西施道。
  
  “接谁?”
  
  “接一些没有家的姐姐和妹妹。”
  
  范平似懂非懂,点点头。
  
  范蠡转过身,抱起儿子。
  
  “走,回家。”
  
  二月十五,月圆。
  
  海上还没有消息。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海天之际,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夜色和无尽的海。
  
  “范大夫。”身后传来声音。
  
  范蠡转身。是景梁。
  
  “景校尉怎么来了?”
  
  景梁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睡不着。”他说,“出来走走。”
  
  两人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海。
  
  “范大夫,”景梁忽然问,“你说姜姑娘能平安回来吗?”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能。”
  
  “为什么?”
  
  “因为她答应过。”
  
  景梁看着他,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月亮升到中天时,范蠡走下城楼。
  
  回到家,西施还没睡。她在灯下缝衣裳,旁边放着一碗热汤。
  
  “喝了再睡。”她说。
  
  范蠡端起汤,慢慢喝着。
  
  西施放下针线,看着他。
  
  “范郎,姜姑娘会回来的。”
  
  范蠡点点头。
  
  “我知道。”
  
  二月二十,惊蛰。
  
  天边响起第一声春雷。
  
  范蠡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雷。枣树的枝条上,芽苞更鼓了,有的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嫩绿的叶尖。
  
  春天,真的来了。
  
  城外,农夫们开始播种。城里,孩子们开始放风筝。集市上,卖春菜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杜衡跟着范蠡学了两个月,已经能单独处理一些事务了。这一日,他去盐场核对账目,回来时满脸喜色。
  
  “舅舅,盐场这个月的产量比上月多了两成!”
  
  范蠡点点头:“好。”
  
  杜衡又道:“屈监官说,按照这个势头,今年盐利能翻一番。”
  
  范蠡笑了。
  
  “高兴吗?”
  
  杜衡使劲点头。
  
  范蠡拍拍他的肩:“记住今天。记住这种高兴。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出让自己高兴的事。”
  
  杜衡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二月二十五,姜禾回来了。
  
  两艘船,载着三十多个女人和孩子,驶进青石浦。
  
  范蠡在岸边等着。
  
  船靠岸了。姜禾第一个跳下来,快步走向他。
  
  “范郎!”
  
  范蠡接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姜禾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那些女人和孩子被接上岸,安排进城中早已准备好的屋子。她们多是战死者的遗孀和遗孤,有的还小,有的已经半大,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挺着肚子。
  
  西施带着人,给她们送吃的、送穿的、送用的。那些女人起初很拘谨,后来见西施和气,渐渐放松下来,有的还哭了。
  
  范平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的人。他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他。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半块糕点,递过去。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糕点,小声说了句“谢谢”。
  
  范平咧嘴笑了。
  
  杜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三年前,母亲死后,他跟着舅公躲在山上。那时他也像这些孩子一样,胆小,害怕,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现在,他有了舅舅,有了舅母,有了弟弟,有了家。
  
  他走过去,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
  
  “你叫什么?”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杜衡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
  
  “我叫杜衡,以后你可以叫我衡哥。”
  
  那孩子接过糖,小声说:“我叫阿毛。”
  
  杜衡笑了。
  
  “阿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要给白先生写信,给昭奚恤写信,给那些关心陶邑的人写信。
  
  告诉他们:姜禾回来了。那些女人和孩子接回来了。春天来了。陶邑越来越好。
  
  但他没有立即落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二月二十五的月亮,只剩一小半了。
  
  但再过二十天,它又会圆起来。
  
  就像日子。
  
  有缺,有圆。
  
  有离别,有重逢。
  
  有死去,有新生。
  
  窗外,春风吹过。
  
  那棵枣树的枝条,轻轻摇晃。
  
  明天,又会有新的芽苞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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