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半渡而击(下) (第1/2页)
滩头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江面上的雾气却似乎被炮火和厮杀冲淡了些许。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长江的轮廓,以及江面上那些正在慌乱掉头、或缓慢下沉的清军船只残骸。
朱炎站在小孤山制高点,单筒望远镜扫过狼藉的战场。滩头横七竖八倒伏着数百具尸体,大多身披重甲,正是多铎倚仗的两黄旗精锐。浅水区还漂浮着不少清军尸体和破损的木板、旗帜。己方伤亡也不小,前沿阵地的刀牌手和长枪手损失惨重,新兵在惨烈白刃战中的稚嫩暴露无遗。
“禀国公,初步清点,毙伤虏兵逾千,俘获二百余,缴获完整甲胄兵刃数百件。我军阵亡四百余,伤者六百多,其中重伤近两百。”一名满脸烟尘的参将喘着粗气前来汇报,声音嘶哑。
朱炎心头一沉。虽是胜仗,却也是惨胜。多铎的这支前锋精锐,战力果然强悍。
“让秦医官的人全力救治伤员,阵亡将士妥善收殓,记名造册,战后抚恤加倍。俘虏严加看管,择其头目,分开审讯,务必问出多铎后续计划。”朱炎沉声下令,随即问道,“水师郑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郑将军传讯,清军水师主力遭我岸防火力及水师快船袭扰,未能有效支援登陆,现大部已向下游退去,但仍游弋在江心,似有不甘。我水师战船除部分轻伤,主力无损,正与敌对峙。”
朱炎点了点头。挫败渡江是第一目标,但远未到放松的时候。多铎苦心策划的奇袭受挫,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可能会调整策略,再次强攻,也可能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
“国公!”李岩带着几个乡勇头目匆匆赶来,他们身上也带着血迹和烟尘,“沿江各村镇乡勇报讯,昨夜除了此处,上下游数个可能的渡口都有清军小船试探,但规模不大,已被击退或自行退去。另外,对岸小池口清军营垒灯火通明,似有大军调动迹象。”
果然!多铎是在多点试探,寻找薄弱环节。小孤山-马当一带是主攻方向,但其他地方的威胁并未解除。
“李岩,你继续组织乡勇,加强各渡口巡查,尤其是夜间。多备锣鼓火把,发现敌情,立刻示警,不必硬拼,拖延待援即可。”朱炎迅速决断,“另外,将我们这里击退虏酋亲兵的消息,尽快传开,尤其是要传到对岸清军耳中!挫其锐气,乱其军心!”
“是!”李岩领命而去。
朱炎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对岸九江方向。晨雾渐散,能隐约看到九江城郭和江边清军连绵的营垒。多铎此刻,想必是暴跳如雷吧?精心策划的渡江奇袭,折损了最精锐的前锋,却连南岸的一寸土地都未能站稳。这对于心高气傲、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地位的多铎而言,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但越是如此,他后续的反扑可能就越疯狂。
“传令全军,抓紧时间休整、用饭。伤兵后送,预备队前移。各营军官统计现有战力,重新编组。‘锐士营’移至滩头后方丘陵待命,保持警惕。”朱炎一道道命令下达,“再派快船回湖口,告诉孙崇德,南岸初战告捷,但大战在即,湖口防务万不可松懈,谨防虏酋声东击西。同时,让他设法抽调一批箭矢、火药,特别是‘万人敌’和火油,紧急运来南岸!”
他知道,接下来很可能要面对清军水师的猛烈炮击,或者另一次更加坚决的登陆尝试。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尽可能加强防御,补充消耗。
就在这时,江面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了隆隆炮声!声音沉闷而密集,并非来自下游的清军水师!
“是湖口方向!”身边的亲卫惊呼。
朱炎心头一紧。难道多铎真的在湖口正面也发动了进攻?还是说,这是清军水师在向上游移动,准备夹击南岸?
很快,郑森派来的快艇送来了消息:清军水师约二十艘战船,突然离开下游对峙位置,逆流而上,炮击湖口东侧岸防工事,并与郑森水师发生交火。同时,湖口正面清军营垒也有异动,似乎有出营列阵的迹象。
“多铎这是要水陆并进,两面施压,让我们首尾难顾!”朱炎瞬间明白了多铎的意图。南岸渡江受挫,他便立刻在湖口正面和水路发动牵制性进攻,试图迫使信宁军分兵,为下一次渡江创造机会,或者寻找湖口防线的破绽。
好一个多铎!用兵果然老辣,反应迅速!
“告诉郑森,水师务必缠住清军战船,不使其威胁南岸侧后或增援渡江。湖口正面,孙崇德自有主张,相信他能守住!”朱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南岸的胜利来之不易,必须巩固。只要南岸站稳,多铎的战略迂回计划就破产了一半。
他走到刚刚赶制出来的简易沙盘前,目光在南岸防线、湖口、长江水道之间来回移动。多铎的兵力依然占优,且控制了长江水道的大部分。信宁军虽然取得小胜,但整体仍处守势。
“不能只被动挨打。”朱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多铎以为他在牵制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反牵制他?”
“传令给淮西李文博,”他对书记官口述,“虏酋主力被牵制于东线,淮西清军必然空虚。着他抓住时机,大胆出击!不必再小打小闹,可选一两个守备空虚的县城或重要粮仓,全力攻取,纵不能久占,也要焚其粮草,震其腹地!我要让多铎的后院,真的烧起来!”
“再传令北线赵虎,豪格若真攻,便狠狠打回去!若其虚张声势,可适当派精锐小队,前出袭扰其营地,做出反击姿态,让他不敢轻易分兵!”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朱炎要以攻代守,将战火引向清军控制区的薄弱环节,迫使多铎分心,打乱他的进攻节奏。
随着朝阳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点雾气,长江两岸,烽烟处处。小孤山下的滩头,信宁军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收敛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道。而对岸,九江清军大营的方向,隐隐有低沉的号角声传来,仿佛受伤猛兽的咆哮。
半渡而击的胜利,仅仅是为更惨烈、更复杂的较量,拉开了序幕。朱炎知道,他与多铎之间的这场生死棋局,已进入最凶险的中盘绞杀。每一步,都可能决定万千生灵的命运,以及这片古老土地的归属。
第三百八十六章以攻代守
朱炎的指令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信宁控制区的外围激起涟漪。淮西与北线这两个原本承受压力的方向,骤然间由守转攻,开始展现出獠牙。
淮西,大别山南麓一处隐蔽的山谷内,李文博接到了朱炎“大胆出击”的密令。他望着手中这份措辞简短却分量极重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气。月余的游击避战,虽保全了主力,却也憋闷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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