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6章 茶烟袅袅藏杀机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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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四年春,台北。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将至的黏腻。
“明星咖啡馆”的二楼雅座,一场私密的茶会即将开始。
林默涵坐在靠窗的位置,身着浅灰色长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指尖轻抚着一只青瓷茶盏,盏壁薄如蝉翼,光下可见指影绰绰。窗外,春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延平南路上的法国梧桐。
苏曼卿端着茶盘上来,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步履轻盈。“沈先生,您的雨前龙井。”她声音不高,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放下茶壶时,一枚银质茶匙与杯沿轻轻磕碰,发出清脆一响。
三短,一长。
林默涵眼皮微抬,已知情报无误,安全。
他微微颔首,用闽南语低声道:“曼卿姐,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还能撑下去。”苏曼卿笑着退下,眼角余光却扫过楼梯口。那里,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驻足整理衣襟——海军司令部参谋,郑弼臣,三十五岁,贪杯,好色,最近因赌债焦头烂额。
猎物到了。
林默涵起身相迎,举止得体,带着商人特有的热络与谦卑。“郑参谋,久仰!鄙人沈墨,墨海贸易的沈墨。常听朋友提起您对茶道有研究,今日特备了一些新到的狮峰龙井,还望不吝赐教。”
郑弼臣摆摆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苏曼卿身上飘。“沈老板客气了,什么风把你吹到台北来了?高雄的生意那么忙。”
“再忙,也得来拜会各位长官嘛。”林默涵引他入座,亲手执壶斟茶,“听说海军最近有大的演训?鄙人做点小生意,就怕海上不太平,断了航路啊。”
郑弼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烫得直吸气,却连声叫好。“好茶!沈老板是懂行的!演训?嗨,小打小闹罢了,不值一提。”
林默涵微笑,不再追问,转而谈些风花雪月、市井趣闻。茶过三巡,他忽然指着茶盘上的四碟茶点——杏仁酥、绿豆糕、凤梨酥、芝麻饼——状似无意地问:“郑兄看,这四样点心,哪样最合心意?”
郑弼臣夹起一块凤梨酥,笑道:“自然是甜的讨喜。”
林默涵点头,将那碟凤梨酥往茶盘东南角移了半寸。“东南之位,主生发。看来郑兄近期运势,是要往东南方向走啊。”
郑弼臣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沈老板好口才!借你吉言!”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林默涵看似随意地调整着茶点的位置:杏仁酥移至正北,代表锚地;绿豆糕摆到西南,暗示油库;芝麻饼推往东北,指向雷达站。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对应着“台风计划”中一支舰队的预设方位。
苏曼卿在一旁添水,偶尔插一句俏皮话,让气氛始终松弛。她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每一次俯身,都像是在茶香中投下一枚无形的信号弹。
茶会接近尾声,郑弼臣已有七分醉意。他凑近林默涵,压低声音,酒气喷在对方脸上:“沈老板,实不相瞒,这次演训……动静不小。上面盯得紧,兄弟们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林默涵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轻轻压在茶盘下。“一点小意思,给弟兄们喝茶。鄙人只求生意安稳,绝不多问半句。”
郑弼臣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一亮,迅速揣入怀中,拍拍林默涵的肩膀:“沈老板是明白人!以后常来坐!”他起身告辞,脚步虚浮地下了楼。
林默涵送至楼梯口,目送他消失在雨幕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苏曼卿走过来,低声问:“怎样?”
“坐标拿到了,但……”林默涵眉头微蹙,“他话里有话,‘动静不小’,‘上面盯得紧’。魏正宏恐怕不是吃素的。”
苏曼卿指甲轻敲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江秘书那边传来消息,魏正宏最近在查内部账目,尤其是涉及海军采购的项目。郑弼臣这种赌鬼,经不起深挖。”
林默涵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想起昨天收到的指示:务必在一周内核实“台风计划”全部坐标,误差不得超过零点一度。时间紧迫,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对手。
“富贵险中求。”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郑弼臣的口风已经开了,剩下的,就是验证。”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涵化身“陈文彬”,在大稻埕的颜料行里忙碌。他通过不同的渠道,交叉验证从郑弼臣那里得来的信息。
海关的朋友悄悄告诉他,左营港近期确实有几艘大型运输舰进出,登记的目的地是“东部海域演习区”。
报社的记者朋友则传来消息,气象局被要求对“特定海域”的台风路径严格保密,甚至删改了已发布的预报图。
一切似乎都指向郑弼臣提供的坐标是真实的。
然而,林默涵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情报员,他本能地察觉到一种刻意营造的“真实感”。就像一幅画,太过完美的构图反而显得虚假。
第四天傍晚,江一苇冒着大雨来到颜料行后门。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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