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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寒潮退散

第449章 寒潮退散 (第2/2页)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恋爱小说里为什么总写“人间烟火气”。
  
  不是因为多浪漫,是因为太真实。真实到让人相信自己可以不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王,可以只是一个堵在路上、赶去吃一顿家常饭的普通人。
  
  七点二十分,她站在陆时衍家门口。
  
  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裹住她。玄关处摆着一双新的棉拖鞋,标签已经撕掉了,尺码分毫不差。
  
  “洗手,然后过来喝汤。”陆时衍系着一条藏青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拿着汤勺。苏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指关节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手怎么了?”
  
  “切姜的时候接了个电话。”他转身走进厨房,声音从油烟气里传出来,“不是什么大事。”
  
  苏砚换了拖鞋跟进去。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台面上摆着切好的葱段、半碗蒜末、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排骨。砂锅在灶上冒着白汽,整个空间弥漫着香菇炖鸡的醇厚香味。这是她第一次进陆时衍的厨房,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问到哑口无言的男人,会把调料瓶按高矮顺序排列,标签全部朝外。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陆时衍回头:“看什么?”
  
  “看陆律师切菜的刀工。”苏砚忍着笑,“比你在法庭上切证据链还利索。”
  
  陆时衍挑起一边眉毛:“苏总要是肯把毒舌的功夫分一半到吃饭上,不至于瘦成这样。”
  
  “我瘦吗?”
  
  他没回答,转过身去继续盛汤。但苏砚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大概是一句“太瘦了”之类的自言自语。那个声音低得像是汤锅里的气泡破裂,不打算被任何人听见。
  
  她假装没听见。
  
  他们吃了饭。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蒸蛋,外加那道炖了两个小时的香菇鸡汤。苏砚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时衍。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陆时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动作流畅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中餐馆太贵,自己做便宜。”
  
  “所以你给多少人做过饭?”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苏砚自己也没想到会问出口,话到嘴边拦不住了,干脆不拦。她看着陆时衍,目光坦荡,但呼吸绷得很紧。
  
  陆时衍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
  
  “你是第一个。”
  
  “前未婚妻呢?”
  
  “她不吃中餐。”陆时衍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法律事实,“她嫌油烟味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要么出去吃,要么她叫外卖。”
  
  苏砚安静了两秒,重新拿起筷子。“哦。”
  
  就一个字。但那个“哦”的尾音轻轻扬了一下,像个偷偷踮起脚尖的小女孩。
  
  陆时衍没有戳穿她,低头继续吃饭。暖风机的余温混着饭菜的热气,把整个房间烘得慵慵懒懒的。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听起来已经不像昨夜那样可怖,反倒像一种遥远的、不构成威胁的背景音。
  
  吃完饭,苏砚主动去洗碗。陆时衍没跟她抢,只是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盘擦干放进消毒柜。两个人挤在不大的水槽前,手肘偶尔碰一下,谁也不躲开。
  
  “今天董事会怎么样?”陆时衍问。
  
  “全票通过。”
  
  “你的方案?”
  
  “我的方案。”苏砚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他,“老周说荣科的陈总想约我吃饭,我拒了。这些资本老狐狸,现在一个个跑来示好,无非是看导师倒了,想换根大腿抱。”
  
  陆时衍擦了擦手,靠着冰箱门看她:“那你打算给他们抱吗?”
  
  “看情况。”苏砚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想合作可以,想寄生不行。”
  
  “苏总现在底气很足。”
  
  “因为我身后没人能再拿捏我了。”她转过身面对他,背靠着水槽,湿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导师倒了,父亲的事查清了,薛紫英的证词把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那些在暗处盯着我的人,要么进去了,要么散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她停顿,找了一个词,“——轻过。”
  
  “轻?”
  
  “嗯。以前身上压着太多东西,怕这个怕那个,每走一步都要算三步。现在那些重量没了,反而有点不习惯。”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就像穿惯了铠甲的人,突然脱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陆时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没接住的话。
  
  “那就先站一会儿,不用急着走。”
  
  他走过去,把苏砚的手从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拿起来,用自己干燥温热的手掌包住她的指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就那么握着,像握住一只刚从寒风中救回来的麻雀。
  
  “铠甲脱了就脱了,”他说,“我这儿暖和。”
  
  苏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的手被完全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点点指尖,指甲上还残留着上午签字时不小心蹭到的蓝色墨水痕。
  
  她想说点什么漂亮话,想找回她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姿态。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算了。她对自己说。算了,投降一次也没什么。
  
  她把额头抵在陆时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陆时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窗外的风终于收敛了一些。寒潮还在,但这座房子里的暖意,已经够他们撑过今夜。
  
  很久之后,苏砚闷闷地开口。
  
  “陆时衍。”
  
  “嗯。”
  
  “你那台暖风机,其实是新买的吧?”
  
  陆时衍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顺着她的头发。“你怎么知道?”
  
  “标签虽然撕掉了,但塑料接口上的胶痕是新的,用过的机器不会有那个。而且工具箱底部的发票存根没撕干净,日期是昨天。”
  
  陆时衍沉默了三秒,然后低低地笑了。那个笑声从胸腔传出来,直接震在苏砚贴着他肩膀的耳朵上。
  
  “苏总果然不好骗。”
  
  “所以为什么要撒谎说杂物间翻出来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更久。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抬起头想看他。
  
  然后她听见他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做了多大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暖和一点。不用领情,不用记着,不用想着怎么还。你只需要暖和,就够了。”
  
  苏砚看着他。
  
  这个男人在法庭上可以把最复杂的商业纠纷拆解得条理分明,可以用最精准的措辞击溃对手的逻辑防线。但此刻他说出的话,笨拙得像一个刚学会造句的孩子。
  
  而正是这份笨拙,让她彻底溃不成军。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使劲蹭了一下,把眼眶里转了一整天的东西,不声不响地蹭在那件深灰色大衣上。
  
  “傻子。”她说。
  
  陆时衍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安静地应了一声。
  
  “嗯。”
  
  寒潮退散还要三天。但已经没关系了。
  
  因为风暴再大,也吹不散两个正在彼此靠近的人。
  
  ——那是风暴中心唯一的安宁,是他们历经血火之后终于抵达的,滚烫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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