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声记》 (第1/2页)
一、冰弦初引
金陵有琴师沈清徽,生而盲,以耳为目。其操琴也,泠然若空谷回雪,脆似昆山玉碎。人问其故,但笑言:“天授尔。”
时有秦淮歌女柳无声,喉如莺啭,然三岁失语,唯眸能传意。其歌也,不假唇舌,声自胸腔出,袅袅如春冰乍裂。二子相逢于戊戌上元夜,清徽方奏《梅花三弄》,柳女隔帘和之,四座皆惊,谓“天籁合鸣”。
有盐商周氏,富甲江南,以千金聘二人入府。清徽抚琴三日,庭中老梅忽绽新蕊;柳女歌一曲,池鱼皆浮水面静聆。周大喜,筑“听雪楼”贮之。
然清徽每罢琴,必向西隅独坐,面壁喃喃:“声有罅隙。”柳女见之,以指画案:“君亦觉耶?”清徽虽盲,竟颔首:“第三转微沙,如珠落青玉盘,有烟火气。”
盐商不解,催练新曲《霓裳》。是夕月蚀,清徽弦断五弦,柳女喉间溢血。周怒,囚二人于水阁,限三日成调。
二、残谱之谜
水阁藏书三千卷,中有焦尾琴一,谱匣蒙尘。清徽抚匣叹:“此中有真意。”柳女启之,得残谱《天谿》,字似虫书,唯首句可辨:“大音不器,大器晚成。”
是夜,柳女梦一羽衣叟,指其喉:“汝本瑶池司磬女,因泣王母珊瑚树,堕入凡胎。清徽乃广寒斫琴吏,私截月桂为弦,谪居人世。”醒时,见清徽对月空坐,忽道:“我见光矣。”
盲者言见,柳女诧然。清徽指残谱:“此非人间律吕,乃天地呼吸。君试歌地字音。”柳女发喉,清徽以茶盏承之,水面纹成八卦。再歌天字音,梁尘簌落,竟在空中凝作小篆“悲”字。
盐商窥见异象,阴召方士。方士观气,骇曰:“此二人乃声之精魄,若取骨为笛,剥皮为鼓,可通鬼神,富可敌国。”周沉吟:“姑待曲成。”
三日限至,清徽忽撕残谱:“此曲若成,必引天劫。”柳女指窗外乌云,苦笑摇首。盖盐商已伏甲士三百,箭弩尽涂黑狗血。
三、绝响惊雷
亥时三刻,听雪楼烛火俱灭。清徽端坐,手挥五弦,不奏《霓裳》,反启无名之调。初如婴儿啼晓,渐作松涛过岭。柳女不歌,以指叩肋,声若玉杵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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